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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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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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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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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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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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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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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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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镕

王镕

王镕(873~921),又名王矪,是五代十国初期赵国的君主。王镕是成德节度使王景崇的儿子,882年,王景崇去世,王镕继位为成德节度使。907年,朱温建立后梁,封王镕为赵王。921年,赵国发生兵变,王镕被杀。 ► 全部诗文

生平

家族背景

王镕的祖上是回鹘阿布思部的遗族,名叫没诺干,在成德节度使王武俊手下担任骑兵将领,王武俊收他为养子,因而改姓“王”,人称“王五哥”。没诺干之子叫末垣活,末垣活之子叫王升,没诺干、末垣活、王升三代人在成德镇都担任骑兵将领。

王升之子王廷凑,在王承宗任成德节度使时为兵马使。821年,朝廷消灭契丹王氏在成德的割据之后,改任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田弘正归顺朝廷之后常年对成德用兵,所以成德的将士们对田弘正有很深的怨恨。田弘正到成德就任,王廷凑利用成德将士们的仇恨心理,把田弘正杀死,自称成德留后,迫使监军向朝廷请封其为成德节度使。朝廷对王廷凑的自立行径很是愤怒,任田弘正之子田布为魏博节度使,集合诸镇兵马攻打王廷凑。822年,朝廷征讨一年之后仍然劳而无功。并且,在821年,卢龙镇发生兵变,朱克融夺取节度使之位,再次背叛朝廷,822年,魏博镇发生兵变,史宪诚自立为魏博留后,背离朝廷,攻打节度使田布,田布兵败自杀。于是河北三镇都同时背叛了朝廷。在这种诸镇叛乱的情况下,唐朝皇帝只好承认王廷凑为成德节度使,从此,回鹘王氏开始割据成德镇。

835年,王庭凑去世,其子王元逵继位为成德节度使。855年,王元逵去世,其子王绍鼎继位为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在位两年后去世,由于其子王景崇年幼,所以由其弟王绍懿继位。866年,王绍懿去世,传位给王绍鼎之子王景崇。

王景崇之子就是王镕,882年,王景崇去世,王镕年仅10岁,继位为成德节度使。

年幼继位

882年,王景崇去世,其子王镕继位为成德军节度使,年仅10岁。

王镕继位之初,正是诸镇割据称雄的时候,李克用割据河东,李全忠割据幽州,王处存割据易定,赫连铎割据大同,孟方立割据邢台。诸镇军阀连年征战,互相兼并。其中,以河东李克用和幽州李全忠势力最强。

王镕年幼继位,河东晋王李克用对成德镇早已虎视眈眈,只是李克用正对孟方立用兵,暂时没有进犯成德。王镕为了和李克用修好,在李克用进攻孟方立期间,常年为晋军供应粮草。但是李克用兼并了孟方立之后,仍然迅速派兵进攻成德镇。

联燕抗晋

891年,李克用派军大举进攻成德,攻取临城(今河北省临城),又攻元氏。王镕向幽州李匡威(此时李全忠已死,其子李匡威继位)求救,李匡威率兵救援王镕。次年(892年),王镕派军攻打晋治下的邢州(在今河北省邢台市),晋将李存信、李嗣勋等在尧山(今河北省邢台市尧山)打败赵军。二月,李克用联合义武军王处存进攻王镕治下的坚固、新市,两军战于新市,王镕派出追风都团练使段亮和剪寇都团练使马珂等,率兵配合李匡威,两军在磁河(今河北磁河)大战,大败王处存军。十月,晋将领李存孝据邢州叛乱。次年(893年)春,晋军进攻李存孝,李存孝向王镕求救,王镕出兵营救,在叱日岭(今河北井陉县微水镇西青泉岭)大败,晋军进围井陉,王镕再次向幽州李匡威求救,晋军退兵。

起初,在李匡威从幽州出发之前,李匡威酒后乱性,竟将弟弟李匡俦的妻子强奸了,从此李匡俦对哥哥怀恨在心。此时,李匡威率兵回师幽州,结果李匡俦早已发动兵变,闭门不纳。李匡威只好回京师了,途中经过深州(在今河北深州),王镕感激李匡威出兵助他退敌,于是将他迎接到赵国,住在梅子园,王镕像对父亲一样对待李匡威。

李匡威有个叫李正抱的下属,李匡威总是为失去幽州而感叹,而且他看到王镕年幼,身子虚弱,便与李正抱密谋夺取成德节度使之位。

李匡威谎称忌日,王镕到梅子园拜诣,去其侍卫,只身进入梅子园,当王镕入座之后,李匡威事先安排好的甲士冲出来,劫持王镕,逼迫他让位于李匡威,王镕恭敬的对李匡威说:“我的国家遭受晋的侵略,全靠您的援助才得以保全,今日要让我让位于您,我心甘情愿。请您同我一起回军府,我向众将宣布让位于您。”李匡威信以为真,劫持王镕回军府,途中经过亲事营的时候,成德将士们闭门高呼,瞬时雷鸣闪电,雷雨交加,逛风呼啸,有一个叫墨君和的屠夫望见了王镕并认出了他,墨君和从断壁残垣中跃出,迅速将王镕拉上马,飞奔而去,乱兵将李匡威、李正抱杀死,李匡威所带来的燕地将士也全部被杀。事后王镕重赏墨君和,赐以千金,赏以豪宅,给他宽恕十次死罪的机会,还向朝廷奏封其为光禄大夫。

归附晋王

李匡威死后,其弟李匡俦以为兄报仇之名进攻成德,而晋王李克用又在此时急攻平山,王镕失去了幽州的援助,无奈之下只好与晋王李克用结盟。

王镕献帛五十万匹,与晋言和,并出兵帮助晋攻打李存孝。乾宁元年(894年)三月,晋军活捉李存孝并杀之。

归附后梁

光化元年(898年),朱温派名将葛从周攻取晋王治下的邢、洺、磁州。朱温派人诏王镕绝晋以归梁,但是王镕犹豫不决。光化三年(900年),晋将李嗣昭夺回洺州(在今河北永年县),朱温率军围困洺州,李嗣昭弃城而逃。朱温得到李嗣昭的辎重,其中有王镕给李嗣昭的信件,很多都谈论到梁军的事情。朱温看后很是愤怒,以葛从周为先锋,进攻成德,兵至临城,葛从周中流箭,身负重伤。朱温亲自率军至傅城,焚其南关。

王镕很害怕,他手下的判官周式说:“我们现在无法与梁军力争,只有以理来说服朱温。”因为周式与朱温有旧交,又是一个辨士,所以王镕派他到梁军中说服朱温,朱温见到周式后,大骂道:“我多次用书信招王镕他不来,现在我亲自到此,你却来了,已经太晚了。况且晋是我的仇敌,王镕却归附了他,我知道李嗣昭一定在你们城中,你们把他交出来吧。”朱温把王镕给李嗣昭的书信拿出来给周式看。周式说:“梁王只想得到一个镇州而已?还是想成就天下霸业呢?况且称霸者只会因大义而责备别人,而不会因私人恩怨而责难别人,如今天子在上,各路诸侯又各守封地,和睦共处,所以战争才得停息,百姓才得以休养。昔时曹操破袁绍,得到魏国将吏给袁绍的书信,全部都焚烧了,这是英雄之举啊!如今梁王知道举兵无名,却以李嗣昭为借口。况且王氏五世六公据有赵地,难道没有英勇敢死之士吗?”朱温听了之后很高兴,起来拉着周式衣袖对他说:“我只是在说笑而已!”于是把周式延入上座,商量与王镕议和。

随后王镕送牛、酒、货物、钱币去犒劳梁军,以其长子王昭祚以及成德大将梁公儒、李宏规各一个儿子为人质,随朱温回汴梁,王镕与梁结盟,朱温将女儿嫁给王昭祚。

建国称王

公元907年,朱温废黜唐朝皇帝,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梁”,史称“后梁”,建元开平。

开平元年(907年),朱温封王镕为赵王,王镕也欣然接受,从此以赵王自居,在镇州(在今河北省正定市)建赵王府,以镇州为都城,建立赵王国。

王镕虽归附于后梁,但是在赵国领地,王镕是完全自主的,就算后来再次归附晋国,王镕也同样称赵王,在赵国镜内也是王镕自己说了算。直到921年,赵国发生兵变,王镕被杀。

再次附晋

王镕称王后的几年,赵国相对安宁,无重大战争。王镕的祖母去世,诸镇节度都遣使去吊念,当时后梁使者看到晋国使者也在,便怀疑王镕有二志。910年,魏博节度使罗绍威逝世,朱温控制了魏博,他想彻底消灭割据镇州的王镕和定州(在今河北定州市)的王处直。

910年冬,朱温派大将王景仁进攻赵国,面对后梁大军压境,王镕只好向晋王李存勖(此时李克用已死,其子李存勖继位为晋王)求救,李存勖率兵救援赵国,同时,北平国的王处直也派遣使者向李存勖表示归附,并派出军队配合晋军行动。次年(911年)正月,梁军与赵国、晋国、北平国联军会战于柏乡(在今河北柏乡县),结果大败梁军。

同年七月,王镕在承天军拜见晋王李存勖,王镕奉酒为李存勖祝寿,李存勖因王镕是其父李克用之友,所以很礼待他,李存勖酒醉之后,为王镕而歌,取下身上的佩刀割断衣袖和王镕盟誓,并许诺将女儿嫁给王镕次子王昭诲。王镕再次与晋国结盟,并且废后梁年号,改用唐朝“天祐”年号。此后,晋国北灭桀燕国,南取魏博镇,王镕都出兵相助。

911年,幽州节度使刘守光称帝,建立桀燕国,晋王李存勖出兵讨伐。次年正月,晋派遣周德威联合赵国和北平国进攻燕国,刘守光向后梁求救,后梁派兵攻打赵国,屠于枣强,晋国将领李存审将其击败。913年,晋国灭桀燕国。

其后,李存勖与后梁作战,王镕也经常派兵援助。

治国无为

王镕虽然统治赵国(成德藩镇)数十年,却毫无一点建树,能够保境数十年也都是依靠外部的援助。王镕出身乱世,年幼之时就成为了一方割据者,可是他却不思进取,贪图享乐。

882年,王镕继位为成德节度使,成德当时是不受其他藩镇控制的强镇,可是到893年,却归附了晋国,后来更是得到晋的保护才能得以保境。

王镕虽然聪慧,却无政治远见,溺于享乐,骄于富贵。在位后期,又好左道,炼制丹药,妄想长生不死,并常与道士王若讷一起出游,每次出游都长达旬月,出游之时把政务交给宦官处理,而且每次出游西山王母祠,都极度奢华。其手下将领李弘规、李蔼凭权用事,重用亲旧,树立党羽,分居要职,这些王镕也都没有加以控制,也为后来的政变埋下了隐患。

兵变被杀

921年正月,王镕从西山回府途中宿于鹘营庄,准备回府,其男宠宦官石希蒙阻止了他,其手下将领李宏规劝谏他说:“如今晋王李存勖不惧战场上的刀枪箭雨,亲自领兵作战,而大王您却竭尽全国之力来出游畋猎,如今大王出游在外长达一个多月,留下一座空城,如果出现闪失,有人闭门不纳,大王您去往哪里呢?”王镕听后也觉得很恐惧,于是准备回城,但是石希蒙却仗着王镕对他的宠信,对王镕说:“李弘规总是仗势在大王面前作威作福,他一定对大王怀有异心,大王不可不防。”坚持劝阻王镕回府,于是王镕又决定不回府了,李弘规很是愤怒,派手下将领苏汉衡率兵带刀来到王镕帐前说道:“军士们都很疲惫,希望能跟随大王一同回府。”李弘规接着又进言:“迷惑大王的是石希蒙,请大王斩了他。”王镕不同意,于是李弘规命手下甲士斩了石希蒙,将他的人头扔到王镕面前,王镕很恐惧,只好同意马上归府。

王镕回到镇州赵王宫后,迅速派其长子王昭祚和养子王德明率兵包围了李弘规和其行军司马李蔼的府第,随后诛杀他们家族,牵连被灭族的竟达几十家,又杀苏汉衡,收押李弘规等人的手下偏将,追究其罪状,李弘规的手下亲军士卒都惧怕获罪,王镕养子王德明暗中对他们说:“大王是打算诛杀你们,你们要提前做好打算啊。”这天晚上,这一千多士卒从子城西门翻墙进入赵王宫,当时王镕正在和道士焚香受箓,士卒们杀死王镕,割下他的头颅,焚烧赵王宫,王镕姬妾数百人有的投井而死,有的投入火中被活活烧死。

当夜,军校张友顺带军到王德明府第,请王德明统领众军。第二天王德明捕杀王镕长子王昭祚,并诛灭王氏子孙,只留下了王昭祚的妻子朱温的女儿普宁公主以通告后梁。

赵国结局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王镕被杀的这场政变的幕后操纵者正是王德明,王德明自称成德节度留后,恢复原本姓名张文礼,遣使向晋王李存勖请命,李存勖不知道其中缘由,所以任命张文礼为镇州留后。

其后,张文礼南通后梁,北结契丹,李存勖得知后很是愤怒。921年八月,李存勖派遣阎宝、史建瑭和原赵国将领符习率军进攻张文礼,张文礼原本生有疽疮,当史建瑭攻取赵州(在今河北省赵县)时,张文礼惊吓而死,其子张处瑾闭城坚守。九月,史建瑭战死。次年(922年)三月,阎宝在镇州兵败,晋王李存勖改用李嗣昭为帅,继续攻打张处瑾。四月,李嗣昭战死,又以李存进为帅,攻打张处瑾。九月,李存进在东垣大败成德军,但是李存进却在此战中战死。十月,李存审攻破镇州城,俘虏了张处瑾、张文礼的妻子、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和张处琪,将他们全部折断了脚送回晋国,赵地百姓请求对他们处以醢刑,将他们剁成了肉酱。晋军又将张文礼的尸体挖出,处以磔刑,尸体被分解。成德的割据政权到此最终灭亡。

王镕被杀之时,他的尸体没有被找到。晋军破镇州城后,在被焚毁的赵王宫的废墟里找到了王镕的尸体残骸,李存勖下令让幕客祭拜他,并将其尸体归葬于王氏坟地。

生平大事

873年,王镕出生。

882年,其父王景崇去世,王镕继位为成德节度使。

891年,李克用进攻成德,幽州节度使李匡威出兵援助王镕。

893年,李匡威为其弟李匡俦所逐,投靠王镕,阴谋夺取王镕之位,事败被杀。王镕被迫归附李克用。

900年,朱温进攻成德,王镕归附朱温。

907年,朱温建立后梁,封王镕为赵王,王镕建立赵国。

910年,后梁进攻成德,晋王李存勖领兵援助赵国,王镕再次归附晋国。

921年,张文礼发动政变,王镕被杀。

家庭成员

父亲王景崇

王景崇(847-882年),字孟安。857年其父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由于王景崇年幼,由其弟王绍懿继位。866年王绍懿去世,王景崇继位为成德节度使,后被封为赵国公。878年,被封为常山王。882年去世,赠太傅,谥曰:忠穆。

母亲何氏

王镕之母何氏,有妇女贤德,在世时严厉训诫王镕,何氏去世后,王镕开始过起了奢侈生活,并纳后宫姬妾一千多人。

长子王昭祚

王昭祚(?-921年),王镕长子,公元900年,朱温进攻王镕,王镕归附朱温,王昭祚作为人质随朱温回汴梁,朱温将其女儿普宁公主嫁给王昭祚,后来回到镇州。921年,王镕派王昭祚与张文礼杀死李弘规、李蔼等人,此后,王镕将政务交给王昭祚处理。同年,张文礼发动政变,杀死王镕,次日捕杀王昭祚,并诛灭其族,仅留下其妻普宁公主通告后梁。

次子王昭诲

王昭诲,王镕次子,911年,王镕归附李存勖,李存勖许诺将其女嫁给王昭诲,921年,王镕被杀之时,王昭诲才十几岁,王镕的一个手下将其藏在洞穴中,叛乱结束后,剃去王昭诲的头发,让他披上僧人的衣服,又遇到湖南人李震,李震将王昭诲藏在茶笼中,带到了湖南,王昭诲到湖南后在南岳出家为僧,改名为崇隐。后唐明宗在位之时,王昭诲想回故土,当时原赵国大将符习是宣武军节度使,李震将王昭诲引见给符习,符习上表朝廷,王昭诲称其为原成德军中军使,朝廷封王昭诲为考功郎中、司农少卿,后周显德年间,王昭诲任少府监。

手下官吏

1.张文礼

张文礼(?-921年),王镕养子,原为刘仁恭裨将,为人奸险低俗。刘守文赴沧州任义昌节度使,张文礼为其偏将,刘守文回幽州拜谒父亲,张文礼据城叛乱,失败之后逃到镇州投靠王镕,并曲意奉承,得到王镕的信任和重用,王镕收其为养子,改名王德明。柏乡之战之后,常年领赵兵随李存勖征战。张文礼素不知书,不懂兵法,杨师厚据魏州之时,他率3万赵兵夜掠经、宗,侵入贝郡,行至唐店,杨师厚伏兵杀出,张文礼全军覆没,他自己以单骑逃脱。张文礼见王镕不理政事,产生了图谋不轨的念头,王镕并未察觉,后来对张文礼更加宠信,改任他为防城使。921年正月,王镕杀死李弘规之后,张文礼离间李弘规的手下士卒说:“赵王让我杀害你们,我念你们对赵国十几年的功劳,不忍对你们下手。”当夜,这些士卒潜入赵王宫杀死王镕,军校张友顺请张文礼为留后,张文礼自称成德留后,恢复原名张文礼,向晋王李存勖请封得到同意。其后张文礼北结契丹,南通后梁,921年八月,晋王李存勖派阎宝、史建瑭等人带兵讨伐张文礼,史建瑭攻取赵州,张文礼疽疮复发而死。

2.李弘规

李弘规(?-921年),王镕手下大将,凭借其势力树立党羽,用事专权,900年王镕与归附朱温,王镕长子王昭祚和李弘规的一个儿子、梁公儒的儿子为人质,随朱温回汴梁。李弘规是赵国权臣,却和王镕宠信的石希蒙不和,921年,李弘规斩杀石希蒙,其后王镕派长子王昭祚和张文礼杀李弘规,并夷灭其族。

3.李蔼

李蔼(?-921年),在李弘规手下为行军司马,921年石希蒙被李弘规杀死后,王镕派王昭祚、张文礼诛杀李弘规、李蔼,并灭其族。

4.石希蒙

石希蒙(?-921年),赵王宫的宦官,受王镕宠信,是王镕的男宠,与王镕同床而眠,与李弘规不和。921年,被李弘规手下将领苏汉衡斩杀。

5.苏汉衡

苏汉衡(?-921年),李弘规手下将领,921年奉李弘规之命杀石希蒙,不久被王镕所杀,并灭其族。

6.符习

符习,王镕手下任军校,后来柏乡之战之后,常率赵兵随同晋王李存勖作战,921年,王镕被杀之后归附晋王,晋王任命他为成德留后,派他进攻张文礼,没有取得成功,后来李存勖派沙陀军打败张处瑾,以符习为成德节度使,符习辞而不受,李存勖任命他为天平军节度使,后辗转各地任职。

7.梁公儒

梁公儒,在王镕手下为牙将,900年王镕与朱温,他也派出一个儿子为人质。

8.张允

张允,在张文礼手下为参军,李存勖讨伐张文礼之时逃脱,后在后唐任职。

9.段亮

段亮,在王镕手下为追风都团练使,李匡威援助成德之时,派他带兵配合李匡威与李克用作战。

10.马珂

马珂,为剪寇都团练使,李匡威援助王镕之时,率军配合李匡为对抗晋军。

人物评价

《旧五代史》和《新五代史》中对王镕都有“仁而无武”的评价,其实王镕的一生可以用“目光短浅、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治国无为”来评价。

王镕自幼就很聪慧,所以在李匡威阴谋夺位之时能够顺利脱险并诛杀李匡威。但是王镕却胸无大志,不思积极进取,厉兵秣马,与各路诸侯争雄,而是偏安于一隅之地。王镕也贪图享乐,纳后宫姬妾数百人,他又好于左道,常常让道士一起随同出游,每次都长达旬月,在西山王母祠,王镕竟然让侍女们堆上锦绣,相互牵持着上去,真的是竭尽奢华。

王镕在治理国家方面也是随意而为,他常常将政务交于宦官处理,使得宦官权力膨胀,对于李弘规、李蔼等人凭权专事、树立党羽等行为又不加以控制,也使得后来李弘规能够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杀死石希蒙。王镕在位期间,面对诸侯的进攻,几乎全是依靠其他诸侯的援助才得以保全。纵观王镕的一生,可以用贪图享乐、目光短浅、不思进取、治国无为来评价王镕。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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