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注释 译文

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赏析 注释 译文

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赏析 注释 译文

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 2024
唐代诗人李德裕简介,李德裕轶事典故,李德裕人物生平,李德裕成就_古文站
李德裕

李德裕

李德裕(787—849),字文饶,唐代赵郡赞皇(今河北赞皇县)人,与其父李吉甫均为晚唐名相。唐文宗时,受李宗闵、牛僧儒等牛党势力倾轧,由翰林学士出为浙西观察使。太和七年,入相,复遭奸臣郑注、李训等人排斥,左迁。唐武宗即位后,李德裕再度入相,执政期间外平回鹘、内定昭义、裁汰冗官、协助武宗灭佛,功绩显赫。会昌四年八月,进封太尉、赵国公。唐武宗与李德裕之间的君臣相知成为晚唐之绝唱。后唐宣宗即位,李德裕由于位高权重,五贬为崖州司户。李德裕两度为相,太和年间为相1年8个月,会昌年间为相5年7个月,两次为相7年3个月。 ► 全部诗文

人物生平

早年经历李德裕自幼便胸怀大志,苦心攻读经史,尤精《汉书》、《左传》,但却不喜参加科举,后以门荫入仕,补任校书郎。元和年间,李德裕因父亲李吉甫拜相,为避嫌疑而到藩镇任职,常被各藩镇辟为从事。

任职台省元和十一年(816年),张弘靖出镇太原,担任河东节度使。李德裕被辟为掌书记,历授大理评事、殿中侍御史。元和十四年(819年),张弘靖卸任回朝。李德裕则实授监察御史,回到台省任职。

元和十五年(820年),唐穆宗继位。李德裕被召入翰林院,充任翰林学士。穆宗尚在东宫时,便素闻李吉甫之名,因此对李德裕非常器重,常让他起草朝廷的诏制典册。李德裕还被召到思政殿问对,获赐紫衣、金鱼袋,后改授屯田员外郎。

长庆元年(821年),李德裕针对当时外戚干政的现象,上疏道:“本朝旧例,驸马不得与朝廷要员相来往,玄宗年间禁止尤其严格。近日驸马常至宰相与要官私宅,有时泄露机密,交结内外,这是很大的弊病。请陛下宣示宰辅大臣,驸马等皇亲国戚,今后凡属公务就在中书省会见宰相,不要让他们造访私宅。”唐穆宗赞同。不久,李德裕改任考功郎中、知制诰。

出镇浙西长庆二年(822年),李德裕改任中书舍人,仍充任翰林学士。李逢吉在元和年间便与李吉甫结怨,因此指使党羽摈斥李德裕,最终李德裕被免去翰林学士之职,改授御史中丞。六月,李逢吉拜相,欲引荐牛僧孺。当时,李德裕与牛僧孺都有拜相的希望,李逢吉担心李德裕会破坏此事,便于九月将其外放为浙西观察使。牛僧孺则被授为同平章事,拜为宰相。

李德裕到浙西任职时,正值王国清兵乱之后。前任观察使窦易直竭尽府库,供给军用,致使军士骄横,府库财用拮据。李德裕躬身俭约,尽量减少开支,把节余的财物全部供养军队,尽管所给不甚丰足,将士却并无抱怨。他革除陈规陋习,以儒家伦理道德教化百姓,并对不接受教育者绳之以法。几年之内便使得江南弊风尽除。李德裕还依据方志,整顿当地祠庙,保存供奉前代名臣贤后的祠庙,其余四郡淫祠一千一十所全部拆毁,同时又拆毁私邑山房一千四百六十处,以肃清盗贼。

长庆四年(824年),唐敬宗继位。敬宗年少,奢侈无度,虽曾敕令各地不准贡献,但不久便派使者往各地征收贡品。七月,唐敬宗命浙西进贡脂朅妆具,共需用银二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李德裕考虑到当时财政困难,向下面摊派又会加重百姓负担,因而上疏朝廷,讲述浙西现状,请朝廷罢造脂朅妆具。不久,朝廷又命浙西进献盘绦缭绫一千匹。李德裕再次上疏,以太宗命李大亮停献名鹰、玄宗禁止在江南捕鴶诸鸟的故事为鉴戒,极力劝谏敬宗要以太宗、玄宗为榜样,学习汉文帝简朴的风尚,请求停进缭绫。唐敬宗采纳。但当时李逢吉当政,李德裕始终不能回朝。

治理西川宝历二年(826年),唐文宗继位,加授李德裕为检校礼部尚书。太和三年(829年),李德裕被召拜为兵部侍郎,裴度还打算推荐他为宰相。但吏部侍郎李宗闵因得宦官之助,抢先拜相。他担心李德裕威胁自己的地位,将他外放为郑滑节度使。李德裕在浙西八年,虽远离朝廷,仍常上疏议政,回朝不到十日,又被李宗闵排挤出京。幸亏侍讲禁中的郑覃常称赞李德裕,尽管李

宗闵一党散布流言,文宗征召李德裕回朝任职的心愿却从未断绝。

太和四年(830年),李宗闵引荐牛僧孺为宰相,凡与李德裕亲善的官员,都被排挤出朝廷。同年十月,李德裕改授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使、西山八国云南招抚使。裴度虽对李宗闵有旧恩,此时也因推荐李德裕,遭到李宗闵的嫉恨,被免去宰相之职,外放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牛僧孺、李宗闵一党的权势显赫一时。

当时西川正值南诏入侵之后,民不聊生,而前任节度使郭钊却因病难以理事。李德裕到任后,着手整顿边防。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对当地的山川、城邑、道路、关隘,进行调查研究,并绘制与南诏、吐蕃有关的军事地图。同时,李德裕又遣使入南诏,请求南诏遣返被俘工匠。南诏遂将俘获的僧道、工匠四千余人放回唐朝。他治理西川两年,西拒吐蕃,南平蛮蜒,境内安宁,民生略有恢复。

担任宰相太和六年(832年),唐文宗召李德裕入朝,拜为兵部尚书,同时将牛僧孺罢为淮南节度使。太和七年(833年)二月,李德裕拜相,加授同平章事,进封赞皇县伯,食邑七百户。六月,唐文宗又免去李宗闵的宰相之职,让李德裕接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

太和八年(834年),唐文宗患病。郑注通过宦官王守澄向文宗献药,而李训又通过郑注的引荐,入宫讲解《周易》,都受到文宗的器重。李德裕因为人正直,受到李训、郑注的嫉恨与排挤。九月,李宗闵又被召回京师,拜为宰相,而李德裕则罢为兴元节度使。他入宫自陈,表示不愿出居藩镇。李宗闵却表示诏令已经下发,不宜更改。不久,李德裕又改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常杭润观察等使,再次出镇浙西。

再遭外放李德裕到浙西后,奉诏将宫人杜仲阳(即杜秋娘)安置在道观。杜仲阳是漳王李凑的养母,因漳王获罪,被放归润州故乡。太和九年(835年),尚书左丞王璠与户部侍郎李汉联名上奏,称李德裕厚赂杜仲阳,结交漳王,欲图不轨。唐文宗便召王涯、李固言、路随、王璠、李汉、郑注等人到蓬莱殿,当面对证此事。王璠、李汉极力证实,路随却道:“李德裕绝不会如此。如果真像王璠、李汉所说,臣也有罪。”但李德裕最终还是被贬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事务,而路随不久也被免去宰相之职。

同年四月,唐文宗患病,宰相王涯召李德裕入京探疾。李德裕却逗留洛阳,没有前往长安。而这时,又有人告发李德裕,称他在西川之时曾征收三十万缗悬钱(指以物抵押的贷款),使得百姓困苦。李德裕因此被贬为袁州长史。后来,李宗闵、李汉因结党被贬,王璠、李训也在甘露之变中被宦官处死。唐文宗这才对前事有所醒悟,知道李德裕是在党争中受到诬陷。

开成元年(836年),李德裕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滁州刺史,后改任太子宾客。十一月,唐文宗又任命李德裕为检校户部尚书、浙西观察使,这是李德裕第三次出镇浙西。开成二年(837年),李德裕又接替牛僧孺,出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

会昌辅政开成五年(839年),唐武宗继位,将李德裕从淮南召回朝廷,拜为宰相,授其为门下侍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唐武宗不理朝政,屡次出猎游幸,至深夜方才还宫。李德裕加以劝谏,被册拜为司空

会昌元年(841年)四月,李德裕奏请改撰《宪宗实录》,命史官删除父亲李吉甫在元和年间不善的事迹,遭到时人非议。

此前,回纥被黠戛斯击败,部族分散各地。会昌元年(841年)八月,回纥嗢没斯部到天德军请求内附。天德军使田牟、监军韦仲平贪求边功,想联合吐谷浑、沙陀、党项等部落,乘势出击。朝臣大多表示赞成,李德裕则竭力反对。他认为回纥在平定安史之乱中有功,如今嗢没斯率部来降,秋毫无犯,应予以安抚。即使需要出击的话,天德军兵力不足,一旦交战失利,城池必然陷落。如果他们骚扰边境,即可调动各道兵马讨伐。朝廷采纳了李德裕的建议,赐给嗢没斯部粮食二万斛。

会昌二年(842年),回纥乌介可汗要求唐朝执送嗢没斯,并索要粮食、牛羊,被拒绝后又提出借取天德城。朝廷不许,乌介可汗便率军越过杷头峰(今山西包头附近),进犯大同、云州等地。李德裕详细地分析了回纥的情况,建议唐武宗出兵征讨。唐武宗遂征调许州、蔡州、汴州、滑州等六镇兵马,任命刘沔为回纥南面招讨使,张仲武为东面招讨使,李思忠(即嗢没斯)为西南面招讨使,并命三将在太原会师。

当时回纥大肆劫掠,党项、退浑等部落都不敢抵拒。李德裕制定了奇袭乌介可汗、夺回太和公主(唐宪宗之女,和亲公主)的策略,并推荐猛将石雄,唐武宗便将方略告诉刘沔。刘沔命石雄率三千骑兵为先锋,自己率大军继后。石雄在夜晚利用地道奇袭乌介可汗牙帐。乌介可汗身受重伤,仓皇而逃。刘沔也率大军赶到,在杀胡山大破回纥军。太和公主得以回朝,李德裕也因功进位司徒。

会昌三年(843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病逝,其侄刘稹欲效仿河朔三镇,要求袭任节度使。李德裕力主出兵征讨,道:“泽潞镇深处国家内陆,与河朔三镇情况不同,不能让他们效仿河朔。刘从谏跋扈难制,多次胁迫朝廷,如今病死,又将兵权交给刘稹。如不讨伐泽潞,朝廷何以号令四方?如授刘稹为节度使,各藩镇必效仿其所为,从此天子威令何在?”他又道:“刘稹依仗的无非是河朔三镇,只要魏博、成德不出兵相助,必能平定刘稹。陛下可遣使告诉二镇,让他们出兵攻取山东三州。”唐武宗赞同。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果然奉诏出兵。

此前商议出兵征讨泽潞时,朝臣都上表劝谏,请朝廷同意刘稹袭任节度使,宰相之中也有认为不宜出兵的。李德裕道:“如果师出无功,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何弘敬、王元逵出兵后,李德裕又奏道:“贞元、太和年间,朝廷伐叛。各藩镇出兵方才离开边境,军饷便由国家负担,藩帅便因此逗留不进。有的甚至与叛军密谋,夺取一县或一栅寨,便以为大捷。陛下可晓谕何弘敬、王元逵,只让他们收取州郡,不要攻打县邑。”唐武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当时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行动迟缓,并请求朝廷增援。李德裕上奏武宗,认为李彦佐顾望不前,没有讨叛之意,并建议由石雄取代李彦佐。王元逵进击尧山,击败叛军援兵,李德裕则立即奏请武宗,加授王元逵同平章事,以激励众将。后来,昭义大将李丕投降官军,很多人都认为李丕是在诈降。李德裕道:“用兵已有半年,一直无人来降。现在李丕来降,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给予优厚的赏赐,以鼓励再来投降的将士。只是不能把他安排到重要的地方。”

同年十二月,河东横水戍卒发生哗变,攻占太原,驱逐节度使李石,并推都将杨弁为首。唐武宗见刘稹尚未平定,河东又发生动乱,忧虑不已,便命中使马元贯到太原观察虚实,马元贯却接受杨弁的贿赂。会昌四年(844年)正月,马元贯回朝,称杨弁兵多将广,物资充足,却被李德裕诘问得哑口无言。李德裕奏道:“杨弁小贼,绝对不能宽恕。如朝廷两处用兵,国力不支,那么宁可先放过刘稹。”他请武宗下诏,命王逢与王元逵分道进兵,会于太原。河东监军吕义忠得知,当日便率榆社戍军,诛杀杨弁,平定叛乱。

同年闰七月,李德裕听取降将高文端的建议,筑夹城围困潞州,断绝固镇寨水道,并招降洺州守将王钊。八月,唐军先后收复邢州、磁州。昭义军将领郭谊、王协遂杀死刘稹,投降唐军以赎罪。李德裕对武宗道:“刘稹稚子,年幼无知,昭义军之所以敢对抗朝廷,郭谊等人才是罪魁祸首。现在势穷力孤,又杀死刘稹,以图赏赐。这种人若不诛除,何以惩治恶人?”武宗赞同,命石雄进入潞州,将郭谊、王协等人械送京城。

唐武宗继位后,破回纥,平泽潞,用兵五年。期间筹谋决策,选用将帅,征调兵力,起草诏令,指挥调度,全都由李德裕独自决断,其他宰相并无参与。泽潞之乱平定后,李德裕因功兼任太尉,进封卫国公,食邑三千户。

贬死崖州会昌六年(846年),唐武宗病逝,由李德裕摄冢宰。宦官拥立皇太叔李忱为帝,是为唐宣宗。唐宣宗素来厌恶李德裕,亲政次日便免去李德裕的宰相之职,将他外放为荆南节度使,加授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李德裕执政多年,位重功高,时人闻其罢相,无不惊骇。同年九月,李德裕又被免去同平章事的职衔,贬为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

大中元年(847年),宰相白敏中、崔铉指使党羽李咸,检举李德裕辅政时的过失。李德裕因此被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事务。后来,白敏中又指使前永宁县尉吴汝纳进京诉冤,称李绅诬奏其弟吴湘赃罪,李德裕枉法附会李绅,致使吴湘冤死。唐宣宗命复审此案,李德裕再贬潮州司马。大中二年(848年),李德裕从洛阳由水路南行,赶赴潮州。当他到达潮阳后,又贬崖州司户参军。

大中三年十二月(850年1月),李德裕在崖州(今海南海口东南)病逝,终年六十三岁。

咸通元年(860年),右拾遗刘邺上奏唐懿宗,称赞李德裕辅政时的功勋,请求对他加以追赠。唐懿宗遂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的官爵,并追赠他为尚书左仆射。

主要成就

李德裕在会昌年间担任宰相,辅佐唐武宗,开创会昌中兴。他的政绩主要有:

●反击回鹘:回鹘以供养太和公主为名要求借取天德军,并侵扰唐朝边境。李德裕坚决予以反击,他征调六镇兵力,让石雄奇袭乌介可汗,并将太和公主夺回。

●平定泽潞:会昌年间,刘稹请求袭任泽潞节度使,但李德裕坚决反对。他采用分化瓦解的方略,孤立泽潞镇,同时又征调成德、魏博、河东等藩镇兵马,合兵进攻泽潞,最终平定泽潞之乱。

●加强相权:李德裕提出“政归中书”,保证宰相确有辅弼之权,但又认为宰相在位时间不宜过长,建议限制宰相的任期。他还恢复了中书舍人参与台阁常务的权力。

●抑制宦官:李德裕提高相权,便不可避免的限制了宦官的权力。他还曾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不许监军宦官干预军政,并限制其卫兵人数。终武宗一朝,宦官始终不能干政。

●裁汰冗官:李德裕认为“省事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吏,能简冗官,诚治本也”。他为精简机构,提高行政效率,命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州县官吏,罢斥冗吏两千余人。

●储备物资:李德裕曾建议设置备边库(后改名为延资库),户部每年储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使司、盐铁使司每年分别储入钱帛十三万缗匹,到第二年则减少三分之一,各道进奉的助军财货也一概储入,并以度支郎中主管此事。

●禁毁佛教:在会昌灭佛中,李德裕的态度坚定而严厉。当时五台山僧徒多拒绝还俗,逃奔幽州。李德裕向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施压,张仲武只得严禁“游僧入境”。主客郎中韦博认为毁佛太过,也被外放为灵州道节度副使。

轶事典故

牛李党争牛李党争是中唐时期牛党、李党两派士大夫进行的朋党之争,两派官员互相倾轧,争吵不休,从宪宗时期开始,到宣宗时期才结束,前后将近四十年。《剑桥中国隋唐史》认为,牛党领袖是牛僧孺、李宗闵和李逢吉,而李党的领袖则是李德裕、裴度和李绅。

唐宪宗年间,举人牛僧孺、李宗闵在科考时批评朝政。考官认为二人符合选择条件,便把他们推荐给宪宗。宰相李吉甫得知,认为牛李二人揭露他的短处,便在宪宗面前哭诉,称二人与考官有私人关系。宪宗遂将考官降职,牛李二人也未得到提拔。不料朝野哗然,争相为牛僧孺等人叫屈,谴责李吉甫嫉贤妒能。宪宗只得将李吉甫贬为淮南节度使,另任宰相。朝臣从此分为两个对立派,这就是牛李党争的开端。但当时李德裕、牛僧孺尚未进入朝廷供职,所以派系斗争色彩尚不浓厚。

唐穆宗即位后,又举行进士考试,由牛党人物钱徽主持,结果又被告徇私舞弊。在时任翰林学士的李德裕的证实下,钱徽被降职,李宗闵也受到牵连,贬谪外地。李宗闵认为李德裕成心排挤,怀恨在心。而牛僧孺则很同情李宗闵。此后,牛僧孺、李宗闵与科举出身的官员结成一派,李德裕也与士族出身的官员结成一派。牛党得势,则打击李党,李党得势,也排挤牛党,两派之间明争暗斗。唐文宗面对两派的党争,不禁叹道:“平定河北藩镇之乱容易,而想平息朝中党争却很难啊。”

与牛僧孺李德裕镇守西川时,吐蕃维州(故址在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东南部)守将悉怛谋降唐,率部众投奔成都。维州地处险要,是蜀地控制吐蕃的关键之地,被吐蕃称为“无忧城”,此前韦皋用尽计谋也无法夺回。李德裕命虞藏俭率军镇守维州,并向朝廷陈述占据维州的重要性,建议攻打吐蕃,得到朝臣的赞同。牛僧孺却因与李德裕有隙,上言反对道:“吐蕃疆域广阔,幅员万里,失一维州,无损国力。如今唐蕃和好,约定罢减边防戍守兵力,我们怎能失信。吐蕃在原州蔚茹川蓄有战马,如出兵直取平凉原,三日便能抵达咸阳桥。到时长安危急,即便西川收复一百个维州,又有何用?李德裕的建议,徒使我国丢弃诚信,有百害而无一利。”唐文宗遂命李德裕将维州归还吐蕃,并将悉怛谋等人全部送还,结果悉怛谋等人都被吐蕃残忍杀害。李德裕也因此深恨牛僧孺。

李德裕接替牛僧孺担任淮南节度使时,牛僧孺将军府事务交给副使张鹭,当即入朝。当时淮南府库有八十万缗钱,李德裕却奏称只有四十万,而被张鹭用去一半。牛僧孺向唐文宗申诉,谏官姚合、魏谟也弹劾李德裕,称他挟怨中伤牛僧孺。唐文宗将奏章压下,命李德裕审察核实。李德裕奏道:“藩镇交接时,按惯例要预留府库的一半储备,用来防备灾害,供给军费,当初王播、段文昌、崔从等人交接时都是这样做的。崔从病死在任上,牛僧孺接任,他所预留的数目在历任节度使中是最多的。”他自劾待罪,唐文宗最终未予追究。

与李宗闵李德裕担任兵部尚书时,京兆尹杜悰曾向李宗闵建议,让他与李德裕修好。杜悰道:“李德裕擅长文学,却不是科举出身,常为此而不快。若让他主持科考,必喜出望外。”李宗闵却不同意。杜悰又道:“那您就推荐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同意,杜悰便去拜访李德裕,提出这一方案。李德裕大喜,连连请杜悰转达对李宗闵的感谢。但李宗闵却又与给事中杨虞卿商议,终止了这项计划,错过了这个很可能是双方和解的最好机会。

牛党人物杨虞卿、杨汝士、杨汉公、张元夫、萧澣等人相互勾结,依附权贵,干涉有司事务,为士人大肆求取官职以及进士身份,唐文宗对此非常憎恨。李德裕拜相后,将他们贬为地方官。后来唐文宗又谈起朋党问题,李宗闵道:“朝廷中谁在朋党,我很清楚,所以不授予杨虞卿等人好的官职。”李德裕反驳道:“他们以前担任的给事中、中书舍人的职务难道不够好吗?这又是谁给他们授予的职务?”李宗闵闻言失色。

与李珏、杨嗣复文宗去世时,宰相李珏支持太子李成美,杨嗣复则支持安王李溶,但宦官仇士良却矫诏拥立武宗。武宗继位后,在仇士良的怂恿下,将李珏、杨嗣复贬出朝外,后又遣使赴贬所,命二人自杀。李德裕认为武宗刚刚即位,诛杀大臣会导致人情不安,李杨二人虽是牛党骨干,他仍以大局为重,不计个人恩怨,连上三状,极力论救。他道:“李珏、杨嗣复如果真有罪恶,就请陛下再加重贬。如陛下实在不能容忍,也应先进行审讯,弄清罪状,再杀不迟。”武宗开延英殿问对,李德裕又极力劝阻,说明利害关系。武宗三次命李德裕就坐,他都推辞道:“我希望陛下赦免杨嗣复和李珏,以免二人死后,百官都认为冤枉。陛下不批准,臣不敢坐。”武宗最终同意赦免杨嗣复、李珏,下令追还使者,只是将二人再次贬官。

与白敏中唐文宗欲任命白居易为宰相,并询问李德裕的意见。白居易与牛僧孺交好,李德裕对他素来厌恶,便道:“白居易年老多病,恐不堪担负朝廷重任,其从弟白敏中学问不低于他,可加以任用。”唐文宗虽任命白敏中为翰林学士。但唐宣宗继位后,李德裕失势。白敏中却趁机极力排挤李德裕,并指使李咸揭发李德裕的罪行,使得李德裕被贬为闲官。白敏中也被认为是牛党的重要成员。

语惭武相李德裕幼年时便姿质不凡,唐宪宗对他非常赞赏,常把他抱坐在膝上,李吉甫也常在同僚面前称赞儿子的敏辩。宰相武元衡召见李德裕,问道:“你在家都看些什么书?”想借此试探他的志向,李德裕却缄默不言。次日,武元衡将此事告诉李吉甫,嘲笑不已。李吉甫回家责备李德裕,李德裕答道:“武公身为宰相,不问治国之道,却问我所读何书,这是成均、礼部该管的事。武公所问不当,我因而不答。”武元衡得知,不禁大惭。

翰林三俊李德裕早年担任翰林学士时,与同院的李绅、元稹交情深厚。三人都以文才著称,被时人称为“三俊”。

丹扆六箴唐敬宗少年继位,游幸无常,荒废朝政,李德裕特进献《丹扆六箴》。《丹扆六箴》分为:

1.《宵衣箴》,规劝敬宗勤政爱民,上朝不要太少太晚。2.《正服箴》,规劝敬宗遵循法度,服饰不要杂乱而不合制度。

3.《罢献箴》,规劝敬宗禁止各地奉献,不要向地方征求珍宝古玩。

4.《纳诲箴》,规劝敬宗虚心纳谏,不要侮弄和抛弃百官的忠直上言。

5.《辨邪箴》,规劝敬宗辨别忠正奸邪,不要信用小人。

6.《防微箴》,规劝敬宗提高警惕,不要轻率外出游玩。

六篇箴文都是在讽谏唐敬宗。敬宗虽未完全采纳李德裕的意见,仍命韦处厚草诏,嘉许李德裕。

智破妖言宝历年间,亳州一带传说出产圣水,患病之人喝下便能痊愈。自洛阳到江西等数十郡,百姓都争相捐钱取水,使其获利上千万钱。消息传来传去,越渲染越跟真的一样。李德裕这时正镇守浙西,便在大市场召集百姓,命人用锅装满圣水,并放五斤猪肉进去煮。他道:“如果真是圣水,猪肉应该不起任何变化。”不久,猪肉都被煮烂。从此人心稍定,妖言随即平息。

反对李训唐文宗欲任命李训为谏官,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反对道:“李仲言(李训本名)过去所为,我想陛下都知道,这种人怎能安置在身边。”文宗道:“难道不允许他改正错误?”李德裕答道:“李仲言的过错,出自内心,怎能改得了!”文宗又道:“李训是李逢吉举荐的,朕不想食言。”李德裕道:“李逢吉身为宰相,却举荐奸邪,贻误国家,也是罪人。”文宗无奈,欲另授官职。李德裕仍不同意,王涯却表示赞成。不久,文宗任命李训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封还敕书,打算驳回任命。李德裕对王涯道:“给事中封还敕书,真值得高兴!”王涯却对郑肃、韩佽道:“李公刚才对我说,让二位不要封还敕书。”李训的任命因而得以通过。李德裕知道后,惊道:“我如果不同意你们二人封还敕书,肯定会当面对你们说,何必叫别人转达!况且给事中行使封驳权,难道还要秉承宰相的意图吗?”二人懊恨而去。

父子同命李吉甫五十一岁时出镇淮南,五十四岁时被征召回朝,再次拜相。而李德裕出镇淮南,入朝复相的年龄都与父亲一模一样。

辞让官爵泽潞镇平定后,李德裕被拜为太尉,进封赵国公。他极力推辞,道:“自开国以来,仅有七人被拜为太尉,就连郭子仪都不敢接受太尉之职。裴度当了十年的司徒,也未被拜为太尉。臣不敢受封。”武宗道:“我只恨没有官职来奖赏你的功劳,你就不要推辞了。”李德裕又道:“臣的父亲曾封赵国公,嫡长孙出生时便取表字为三赵,意思是要把这个爵位传给嫡子嫡孙,而不传给旁支庶子。臣先世都曾居住在汲(古地名,在今河南卫辉),希望陛下封我为卫国公。”唐武宗允诺。

谏君崇道唐武宗崇信道教,道士赵归真很受宠信。李德裕进谏道:“赵归真是敬宗朝的罪人,陛下不应该亲近这种人!”武宗不以为然的道:“朕只不过是在无事之时和他谈论道教,以便消除烦恼而已。至于朝政大事,我肯定是要和你们这些宰臣商议的。”李德裕再谏道:“小人趋利,就像飞蛾扑火。听说近十多天来,赵归真的府门前,车马拥挤,不少人看他得陛下的宠爱,争相去和他交结。希望陛下深加戒备。”可惜武宗未能听取。

威慑宣宗唐宣宗素来厌恶李德裕专权,他即位之时,李德裕主持册封典礼。大典完成后,宣宗对左右内侍道:“刚才靠近我的是不是李太尉?他每看我一眼,都让我紧张的毛发直竖。”

食万羊宣宗继位后,李德裕以太子少保之职,分司东都事务,并向一个僧人探问前程。僧人说他会遭贬南行万里,但还能回还,并道:“相公命中注定要吃一万只羊,现在还差五百没吃完,所以一定能够回来。”李德裕叹道:“师傅真是神人。我在元和年间,曾做梦走到晋山,看见满山都是羊群,有几十个牧羊人对我说,这是给侍御吃的羊啊!我一直记着这个梦,没有告诉过别人!”十几日后,振武节度使米暨遣使前来,馈赠他五百只羊。李德裕大惊,将此事告知僧人,道:“这些羊我不吃,可以免祸吗?”僧人道:“羊已经送到,已是归你所有。”不久,李德裕果然被贬到万里之外的崖州,并死在那里。 后人便用“食万羊”表示听天由命,不必强求富贵。

八百孤寒李德裕在任时,爱才如渴,常提拔出身贫寒的读书人,深受爱戴。他贬官崖州时,有人作诗怀念:“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南望李崖州。”后人便用“八百孤寒”形容人数众多、处境贫寒的读书人。

家族成员

父祖李栖筠,李德裕祖父,官至御史大夫,封赞皇县公。李吉甫,李德裕父亲,宪宗朝宰相,封赵国公。

妻妾刘氏,李德裕发妻,随他贬居海南,大中三年(849年)八月在崖州病逝。 徐盼,润州丹徒人,长庆二年(822年)被李德裕纳为妾室,大和三年(829年)在滑州病逝,时年二十三岁。

子孙●儿子李椅。李浑,官至比部员外郎。李烨,早年曾入汴宋幕府,后历任立山县尉、郴县县尉。

●孙子(女)李氏,李烨之女,嫁宰相刘瞻。其子刘赞,后梁时任崇政院学士。李殷衡,李烨之子,后梁时期曾任右补阙,后在南汉担任礼部侍郎、同平章事。李延古,李烨之子,历任集贤校理、司勋员外郎、卫尉主簿。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公众号

©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