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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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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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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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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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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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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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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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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

(369—404)名一作灵宝。东晋谯国龙亢人,字敬道。桓温子。袭爵南郡公。初拜太子洗马。出补义兴太守。安帝隆安二年,兖州刺史王恭、荆州刺史殷仲堪起兵,玄应之。恭为其部将刘牢之所杀,诏以玄为江州刺史。明年,朝廷用离间计,加玄都督荆州四郡,使击杀殷仲堪、杨佺期,据有荆雍,领荆、江二州刺史,都督荆、司等八州。玄于是树用心腹,兵马日盛。安帝元兴初,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领兵讨伐桓玄,玄率军东下,攻入建康,杀司马道子父子,执掌朝政。二年称帝,国号楚。三年,刘裕、刘毅在京口起兵讨之,玄兵败西逃,为益州兵所杀。 ► 全部诗文

人物生平

早年经历

桓玄是桓温的庶子,也是最小的儿子。自幼为桓温所喜爱,晋孝武帝宁康元年(373年),桓温去世,遗命其弟桓冲统率其军队,并接任扬州刺史,以时年五岁的桓玄承袭其封爵南郡公。两年后,桓玄的服丧期满,桓冲亦离任扬州刺史,扬州文武官员与桓冲告别,桓冲摸著桓玄的头说:“这是你家的旧官属呀。”桓玄听后就掩面哭泣,众人都对这反应感到诧异。

桓玄长大后,相貌奇伟,神态爽朗,博通艺术,亦善写文章,对自己的才能和门第颇为自负,总认为自己是英雄豪杰。然而由于其父桓温晚年有篡位的迹象,所以朝廷一直对他深怀戒心而不敢任用。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二十三岁的桓玄才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几年后,出任义兴(今江苏宜兴)太守,颇觉不得志,曾感叹:“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于是就弃官回到其封地南郡(今湖北江陵)。途中经过建康,拜见执政的宰相司马道子,司马道子酒喝多了,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说:“父亲桓温晚年想当贼,你怎么看?”桓玄吓得跪地流汗不起。王府长史谢重为之缓颊,才结束了这尴尬场面。桓玄从此深恨司马道子。桓玄深刻感到自己被晋廷猜忌,于是上疏讼冤,但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桓玄住在南郡的治所,也就是荆州的治所江陵,最初荆州刺史王忱对处处跟桓玄作对,对他加以压制。

太元十七年(392年)十月,王忱病死任上,晋孝武帝打算以王恭接任,桓玄虽然对王忱不满,但也惧怕王恭,遂派人入京贿赂孝武帝所宠信的尼姑支妙音,让孝武帝任命被视为“弱才”的黄门侍郎殷仲堪当荆州刺史,果然孝武帝听从妙音尼的意见,以殷仲堪出刺荆州。殷仲堪对桓玄十分敬惮,而桓玄凭借父叔长年治理荆州的威望而专横荆州,士民畏惧他更过于殷仲堪。殷仲堪因而与其深交,而桓玄打算借助其军力,亦取悦他。

响应王恭

晋安帝隆安元年(397年),尚书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倚仗当权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因畏惧青兖二州刺史王恭,图谋削弱各方镇,桓玄知道王恭面对王国宝乱政有忧国之言,故此劝说殷仲堪起兵讨伐王国宝,并派人联络王恭,推王恭为盟主。当时,殷仲堪担忧没有皇帝的支持,自己被众人认为能力未达一州方伯的情况会被王国宝等人利用,终令他被调离荆州。桓玄亦利用这个担忧劝说殷仲堪,但殷仲堪始终迟疑。不过,当时王恭原来已决定主动起兵,并联结殷仲堪,殷仲堪此时得报,于是答应了响应王恭。不久朝廷畏惧,故杀王国宝、王绪以息事宁人,王恭亦罢兵。在此过程中,殷仲堪与桓玄始终没有进行实质的军事行动。

王恭举兵以后,司马道子忧虑王恭和殷仲堪的威胁,于是引司马尚之和司马休之为心腹。隆安二年(公元398年),因着桓玄请求朝廷让他任广州刺史,而司马道子亦忌惮他,不想他继续盘踞荆州,于是下诏以他督交广二州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桓玄受命后却不到职。同时司马道子听从司马尚之多树外藩,不料却因削夺了豫州刺史庾楷都督地区而令其劝王恭再度举兵,王恭遂于当年联结桓玄、殷仲堪等举兵讨伐司马尚之兄弟,桓、殷亦奉其为盟主。殷仲堪认为王恭这次肯定成功,于是积极参战,更分五千兵给桓玄,紧随担任前锋的南郡相杨佺期顺江南下。杨、桓二人到湓口时,亦为讨伐对象的江州刺史王愉逃奔临川,但被桓玄派兵追获。及后虽然庾楷大败给司马尚之,前来投奔桓玄,但桓玄也于白石大败朝廷军队。及后虽然王恭因刘牢之倒戈而败死,但桓玄和杨佺期进至石头,迫使司马元显回防京师,并命丹阳尹王恺守石头城。不过,因为刚刚背叛王恭的刘牢之率北府军入援京师,桓玄和杨佺期因畏惧而撤回蔡洲(今江苏江宁县西南江中),与朝廷军对峙。

当时司马道子打算利诱桓玄和杨佺期,令二人倒戈攻击殷仲堪,于是以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而殷仲堪就被贬广州刺史。此举令殷仲堪大怒,命桓玄和杨佺期率兵进攻建康。不过桓玄却对这一任命十分高兴,打算接受,又犹豫不决。当时殷仲堪从弟弟殷遹口中又听闻杨佺期也决定受命,于是开始撤军。随着殷仲堪撤退,杨佺期部将刘系亦先行撤退,桓玄等大惧,又狼狈西退,直至寻阳(今江西九江市)追上殷仲堪。殷仲堪既失荆州刺史,倚仗桓玄为援;而桓玄本身亦要借助殷仲堪的兵力,故此据势相结,殷仲堪与杨佺期因着其家世声望,共推桓玄为盟主,皆不受朝命。朝廷见此大家恐惧,唯有下诏安抚,并让殷仲堪复任荆州刺史,请求和解。众人于是受命返回驻地。

夺据荆州

早在桓玄在江陵横行时,殷仲堪亲党就已劝殷仲堪杀死桓玄,但没得听从。桓玄自被推为盟主后,就更加矜侉倨傲,而杨佺期就被桓玄以寒门相待,但出身弘农杨氏的杨佺期却自以其族是华夏贵胄,一直都认为江东其他士族根本比不上他家,于是对桓玄十分不满,更打算袭杀桓玄,可是因殷仲堪顾忌桓玄死后无法控制杨佺期兄弟才被阻止。当时桓玄亦知杨佺期想杀死自己,于是有了消灭杨佺期的意图,更屯驻夏口,并以始安太守卞范之为谋主。

隆安三年(399年)桓玄请求扩大其辖区,而执政司马元显(司马道子之子)亦想趁机离间桓玄与殷、杨二人的关系,故此加桓玄都督荆州长沙郡、衡阳郡、湘东郡及零陵郡四郡诸军事,并改以桓玄兄桓伟代杨佺期兄杨广为南蛮校尉。此举触怒了杨佺期兄弟,杨佺期更以支援后秦围攻的洛阳为名起兵,但皆被殷仲堪阻止。当年荆州有大水,殷仲堪开仓赈济灾民,桓玄就乘此机会起兵,亦以救援洛阳为名。当时桓玄写信给殷仲堪,称他要消灭杨佺期,并命殷仲堪收杀杨广,否则会进攻江陵。桓玄袭取殷仲堪在巴陵的积粮,又向路经夏口的梁州刺史郭铨假称收到朝廷下令命郭铨为自己前锋以讨杨佺期,故此授江夏兵予他,命他督诸军前进。

当时桓玄密报桓伟作为内应,但桓伟遑恐,更向殷仲堪自首,于是被殷仲堪掳为人质,并命其写信给桓玄,在信中苦劝桓玄罢兵,不过桓玄不为所动,自度桓伟必因殷仲堪优柔寡断、常虑儿子的性格而无危险。殷仲堪亦派殷遹率七千水军至西江口,桓玄派郭铨和苻宏击败他;及后殷仲堪又派杨广及殷道护进攻,桓玄再在杨口击败他们,直逼至离江陵二十里的零口,震动江陵。后杨佺期自襄阳来攻,桓玄一度退后避其锋锐,但终大败杨佺期,及后由部将冯该并追获及杀掉他。殷仲堪出奔,又被冯该追获,及后被桓玄逼令自杀。

桓玄年末消灭了杨佺期和殷仲堪,于是在次年(公元400年)向朝廷求领荆江二州刺史。朝廷下诏以桓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诸军事、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另以桓伟为江州刺史。但桓玄坚持要由自己领江州刺史,朝廷唯有让桓玄加都督江州及扬州豫州共八郡诸军事,领江州刺史;桓玄又以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碍于当时孙恩叛乱恶化,不能违抗。桓玄于是趁机在荆州任用腹心,训练兵马,并屡次请求讨伐孙恩,但都被朝廷阻止。

隆安五年(401年),孙恩循海道进攻京口,逼近建康,桓玄声称勤王起兵,实际是想浑水摸鱼,于是司马元显在孙恩北走远离京师后下诏命桓玄解严。不过,桓玄当时完全控制了其辖区,不但作出调桓伟为江州、镇守夏口,又以司马刁畅督八郡、镇守襄阳,桓振、皇甫敷、冯该等驻湓口等军事调动,更建立了武宁郡和绥安郡分别安置迁徙的蛮族以及招集的流民。朝廷曾下诏征广州刺史刁逵和豫章太守郭昶之,亦被桓玄所留。

夺取朝权

元兴元年(402年),司马元显下令讨伐桓玄,桓玄在京的堂兄桓石生密报给他。当时桓玄已封锁长江漕运,令东土饥乏,又因孙恩之乱未平,故以为司马元显无力讨伐,便一直在荆州等待时机,蓄势待发。然而收到桓石生的通报后,桓玄甚惧,打算坚守江陵。不过卞范之却劝桓玄出兵东下,以桓玄的威名和军力,令其土崩瓦解;反不应主动示弱于人。桓玄于是留桓伟守江陵,亲自率兵东下。桓玄初仍忧他抗拒朝命,害怕手下士兵都不会为他所用,然而过了寻阳仍未见朝廷军队,于是十分高兴,士气亦上升,移檄上奏司马元显之罪。桓玄到姑孰时,派冯该等击败并俘获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并夺取了历阳(今安徽和县)。当时司马元显因畏惧,登船而未敢出兵,而刘牢之因担忧击败桓玄后会不容于司马元显,竟与其手下北府军向桓玄投降。桓玄逼近建康,司马元显试图守城但溃败。桓玄入京后,称诏解严,并以自己总掌国事,受命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桓玄历数会稽王司马道子及其子司马元显的罪恶,流放司马道子到安成郡,数月后桓玄更派人杀死司马道子;又杀司马元显、庾楷、司马尚之和司马道子的太傅府中属吏。桓玄图除去刘牢之,先命他为会稽太守,令其远离京口。刘牢之意图反叛但得不到北府军将领支持,于是北逃广陵投靠广陵相高雅之,于途中自杀。司马休之、高雅之和刘牢之子刘敬宣于是北逃南燕。

图谋篡位

桓玄在三月攻入建康时就废除了元兴年号,恢复隆安年号,不久又改元大亨。及后,桓玄自让丞相及荆江徐三州刺史,以桓伟出任荆州刺史、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分派桓氏宗族和亲信出任内外职位。自置为太尉、平西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领豫州刺史。另外又加衮冕之服,绿綟绶,增班剑至六十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奏不名的礼遇。

四月,桓玄出镇姑孰,辞录尚书事,但朝中大事仍要咨询他,小事则由朝中桓谦和卞范之决定。自晋安帝继位以来,东晋国内战祸连年,人民都厌战不已。桓玄上台后,就罢黜奸佞之徒,擢用俊贤之士,令建康城中都一片欢欣景象,希望能过安定日子。不过很快,桓玄凌侮朝廷,豪奢纵欲,政令无常,故令人民失望。当时三吴大饥荒,很多人死亡,即使是富有的也是守着金玉财宝活活饿死家中,桓玄虽曾下令赈灾,但米粮不多,给予不足,纵然会稽内史王愉召还出外寻食的饥民回去领粮,还是有很多人在道旁饿死。

另一方面,桓玄亦先后杀害吴兴太守高素、竺谦之、高平相竺朗之、刘袭、彭城内史刘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北府军旧将,以图消灭刘牢之领下北府军势力。另亦要朝廷追论平定司马元显和殷仲堪、杨佺期的功勋,分别加封豫章公及桂阳公,并转让给儿子桓升及侄儿桓濬。又下诏全国避其父桓温名讳,同名同姓者皆要改名,又赠其生母马氏为豫章郡太夫人。

大亨元年(403年),桓玄迁大将军,又上请率军北伐后秦,但随后就暗示朝廷下诏不准。桓玄本身就无意北伐,就装作出尊重诏命的姿态停止。同年,桓伟去世,桓玄因公简约礼仪,脱下丧服后又作乐。而桓伟一直是桓玄亲仗的人。桓伟死后,桓玄孤危,桓不臣之心已露,同时全国对其有怨气,于是打算加快篡位工作。而桓玄亲信殷仲文及卞范之当时亦劝桓玄早日篡位,连朝廷加授桓玄九锡的诏命和册命都暗中写好。桓玄于是进升桓谦、王谧和桓修等人,让朝廷命自已为相国,更划南郡、南平郡、天门郡、零陵郡、营阳郡、桂阳郡、衡阳郡、义阳郡和建平郡共十郡封自己为楚王,加九锡,并能置楚国国内官属。及后桓玄自解平西将军和豫州刺史,将官属并入相国府。

当时桓玄的行动令原为殷仲堪党众的庾仄起兵七千人反抗,趁着接替桓伟的荆州刺史桓石康未到就袭取襄阳,震动江陵。不久,就被桓石康等所平定。桓玄及后又假意上表归藩,却又自已代朝廷作诏挽留自己,然后再请归藩,又要晋安帝下手诏挽留,只因桓玄喜欢炫耀这些诏文,故此常常做这些自编自导的上表和下诏事件。另桓玄亦命人报告祥瑞出现,又想像历代般有高士出现,不惜命皇甫谧六世孙皇甫希之假扮高士,最终竟被时人称作“充隐”。而桓玄对政令执行亦无坚定意志,常改变主意,导致政命不一,改变起来乱七八糟。

建立桓楚

大亨元年(403年)十一月,桓玄加自己的冠冕至皇帝规格的十二旒,又加车马仪仗及乐器,以楚王妃为王后,楚国世子为太子。十一月十八日,由卞范之写好禅让诏书并命临川王司马宝逼晋安帝抄写。二十一日,由兼太保、司徒王谧奉玺绶,将晋安帝的帝位禅让给桓玄,随后迁晋安帝至永安宫,又迁太庙的晋朝诸帝神主至琅邪国。及后百官到姑孰劝进,桓玄又假意辞让,官员又坚持劝请,桓玄于是筑坛告天,于十二月三日正式登位为帝,并改元“永始”,改封晋安帝为平固王,不久迁于寻阳。

桓玄篡位以后,骄奢荒侈,游猎无道,通宵玩乐。即使是桓伟下葬的日子,桓玄在日间哭丧但夜晚就已去游玩了,有时甚至一日之间多次出游。又因桓玄性格急躁,呼召时都要快速,当值官员都在省前系马备用,令宫禁内烦杂,已经不像朝廷了;另桓玄又兴修宫殿、建造可容纳三十人的大乘舆。百姓更因而疲惫困苦,民心思变。北府旧将刘裕、何无忌与刘毅等人于是乘时举义兵讨伐桓玄。

永始元年(404年)二月二十七日,刘裕等人正式举兵,计划在京口(今江苏镇江)、广陵(今江苏扬州市)、历阳和建康四地一同举兵。其中刘裕派了周安穆向建康的刘毅兄刘迈报告,通知他作内应,然而刘迈惶恐,后更以为图谋被揭向桓玄报告,桓玄初封刘迈为重安侯,但后又以刘迈没有及时收捕周安穆,于是杀害刘迈和其他刘裕于建康的内应。原于历阳举兵的诸葛长民亦被刁逵所捕,但刘裕等终也成功夺取了京口和广陵,镇守两地的桓修和桓弘皆被杀。

刘裕率义军进军至竹里,桓玄加桓谦为征讨都督。桓谦请求桓玄派兵攻刘裕,但桓玄畏于刘裕兵锐,打算屯兵覆舟山等待刘裕,认为对方自京口到建康后见到大军必然惊愕,且桓玄军坚守不出,对方求战不得,会自动散走。不过桓谦坚持,桓玄就派了顿丘太守吴甫之及右卫将军皇甫敷迎击。不过二人皆在与刘裕作战中战死,桓玄大惧,就召见一众会道术的人作法试图对抗刘裕。后桓玄又命桓谦、何澹之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共以二万兵抵抗刘裕。不过刘裕进至覆舟山东时故设疑兵,令敌方以为刘裕兵力众多,桓玄得报后更派庾赜之率兵增援诸军。然而,因为刘裕的兵众大多是北府军出身,故桓谦军队都畏惧刘裕,未有战意,而刘裕则领兵死战,并乘风施以火攻,终击溃桓谦等。

在桓玄派桓谦等抵抗刘裕时,其实已经萌生离去的念头,并命殷仲文准备船只。桓谦等败后,桓玄就于三月二日与一众亲信西走。桓玄当天没有进食,随行人员就进糙米饭给桓玄,但桓玄吞不下,年幼的桓升抱着桓玄抚慰他,更令桓玄忍不住心中悲伤。

桓玄一行一直逃到寻阳,得江州刺史郭昶之供给其物资及军队。后挟持晋安帝至江陵,在江陵署置百官,并且大修水军,不足一个月就已有兵二万,楼船和兵器都显得很强盛的样子。不过桓玄西奔后怕法令不能认真执行,就轻易处以死刑,故令人心离异。

兵败身死

及后何无忌击败桓玄所派何澹之等军,攻陷湓口,进占寻阳,然后与刘毅等一直西进。桓玄亦自江陵率军迎击,两军于五月十七日在峥嵘洲相遇,当时桓玄军虽然有兵力优势,但因桓玄经常在船侧泛舟,预演败走时的动作,于是士众毫无斗志,在刘毅的进攻下溃败,焚毁辎重乘夜逃走,郭铨遂向刘毅投降。桓玄于是挟晋安帝继续西走,抛下晋穆帝皇后何法倪及安帝皇后王神爱于巴陵。殷仲文当时以收集散卒为名移驻别船,并趁机背叛桓玄,迎二后回建康。

桓玄于五月二十三日回到老巢江陵,冯该劝桓玄再战,但桓玄不肯,更想投奔梁州刺史桓希。不过当时人心已离,桓玄的命令都没有人遵行了。次日,江陵城中大乱,桓玄与心腹数百人出发,到城门时随行有人欲暗杀桓玄,但不中,于是彼此厮杀,桓玄勉强登船,身边人员因乱分散,只有卞范之跟随在侧。桓玄正打算到梁州治所汉中时,但屯骑校尉毛修之诱使桓玄入蜀,桓玄听从。而当时正值宁州刺史毛璠去世,益州刺史毛璩派了侄孙毛祐之及参军费恬等领数百人送毛璠丧至江陵,并于五月二十六日在江陵城西的枚回洲与桓玄相遇,二人于是进攻桓玄,箭矢如雨,桓玄宠信的丁仙期、万盖等为桓玄挡箭而死,益州督护冯迁跳上桓玄坐船,抽刀向前,桓玄拔下头上玉饰递给冯迁,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杀天子?”冯迁说:“我这只是在杀天子之叛贼而已!”桓玄遂被杀,享年三十六岁。桓玄死后,堂弟桓谦在沮中为桓玄举哀,上谥号为武悼皇帝。桓玄头颅则被传至建康,挂在大桁上,百姓看见后都十分欣喜。

主要功绩

失政丧国

桓玄上台后,面临东晋末年的种种乱象,也很想振作,大力整顿,但桓玄的政权代表门阀士族,不可能触动他们自己的既得利益,所以最后没能实行。他即位以后,好行小惠以笼络人心,例如他亲自审讯囚犯时,不管罪刑轻重,多予释放;拦御驾喊冤者,通常也可以得到救济;然而他为政繁琐苛刻,又喜欢炫耀自己,官员有将诏书中“春蒐”字误缮为“春菟”,经办人员即全被降级或免职。而桓玄又好游玩打猎、兴筑宫殿,因此人心思变。桓玄在位仅数月时间,桓楚王朝便宣告覆灭了。

改简为纸

桓玄在位时,曾颁布改简为纸的命令。自蔡伦改进造纸术以来,纸张虽然不断推广使用,但国家政令仍采用简牍。桓玄下诏:“古无纸,故用简,非主于敬也。今诸用简者,皆以黄纸代之。”从此以后,纸张才完全代替简牍,成为朝廷公文的书写载体。

宗教政策

东晋末年,佛教的势力已相当强大。桓玄信奉道教,因此最初对佛教有所裁抑。桓玄打倒司马道子、元显父子、入主建康以后,就命令沙门向王者致敬,并为此与信佛的王谧反复论辩。做了楚王以后,更是下令限制佛教,指责佛教积弊,使“天府以之倾匮,名器为之秽黩。避役钟于百里,逋逃盈于寺庙”。但他登基为帝后,对佛教的态度发生变化,同意恢复沙门不敬王者的规矩,这是他为了争取佛教势力支持所致。

轶事典故

生而奇异

据说桓玄出生时,有光照亮房间,占卜者都感到奇异,故得桓玄小名灵宝。《异苑》则记载说桓玄出生时光芒满室,有个善于占卜的人说:“此儿生有奇耀,宜目为天人。”并取名为“神灵宝”。桓温嫌他取的名字有三字,便减去“神”一字,名曰“灵宝”。史学家周一良认为,桓玄的名字有“道”、“灵宝”等字眼,是桓氏其信奉天师道的标志。

忿而杀鹅

桓玄小时,与一众堂兄弟斗鹅,但桓玄的鹅总是不及堂兄弟强,十分不忿。于是有一晚到鹅栏杀死了堂兄弟们的鹅。天亮后家人都惊骇不已,以为发生了怪事,向桓冲报告。桓冲心知是桓玄作的,一问,果然如此。

地不能载

桓玄称帝后入宫,坐上床上,突然床破烂了,众人见此皆失色,殷仲文奉承说:“陛下您圣德深厚,大地也不能承受了。”这话令桓玄十分高兴。

下笔成章

桓玄擅写文章,可从其事迹中看到。王恭死后,桓玄曾登江陵城南楼,说:“我现在想为王孝伯作悼词。”吟啸良久后就下笔,很快就写好了。桓玄消灭殷仲堪、杨佺期后,荆州刺史府、江州刺史府、后将军府、七州都督府、南郡公府皆来贺,五个版牍一同进入,桓玄见版至使即答,皆美而成章,并不揉杂。

喜好装饰

桓玄喜好装饰和书画,在击败司马元显后,桓玄迁镇姑孰,就大筑城内官府,建筑物和假山水池等都十分壮丽。另又曾以轻舟载着他的书画、服饰和玩物,有人因而劝谏他,桓玄竟说这些东西应该随身,而且称当时兵凶战危,若发生问题就可以很快运走。众人听后都笑他。

不设寒具

桓玄喜欢收藏书画,也特别珍惜书画。每当有客人来访时,他就出示自己收藏的书画给他们炫耀。有客人吃了桓玄招待他们的寒具后,没洗手就触摸这些书画,使书画沾了油汁。桓玄很不高兴,此后会客再也不设寒具。后人遂以“桓玄寒具油”的典故代指观赏书画。

好为己功

桓玄因刘裕讨伐而西走江陵时,就于道上作《起居注》,内容都是他抵抗刘裕义军的事,自称自己指挥各军,算无遗策,只因诸将违反其节度才兵败,是非战之罪。由于桓玄专心写《起居注》,所以都没闲暇时间和群下商议对策。写成后桓玄就将《起居注》宣示远近。

尊不及祖

桓玄尊崇其父桓温,故在篡位称帝后就追尊桓温为“宣武皇帝”,太庙都只供奉他,却没有追尊祖父桓彝或以上的祖宗。故及至桓玄遭受刘裕义军来势汹汹的进攻时,曹靖之称其令晋室神主流离飘泊以及追尊不及祖父触怒神明,令桓玄很是恐惧忿怨。史学家田余庆考证认为,桓玄的祖上很可能就是三国时被司马懿诛三族的桓范,其漏网之子孙桓楷、桓颢等到风头过后,才出仕晋朝,桓玄代晋之后,亦不愿揭示桓氏家族历史的真象,仍然讳莫如深”,所以才尊不及祖。

王朝谶言

据说,元兴年间衡阳有母鸡变成雄鸡,八十日后鸡冠却萎缩了。后来桓玄建立楚国,衡阳郡亦在十郡以内,而自桓玄即位至败走建康,也大约是八十日。当时亦有童谣:“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年斩诸桓。”郎君即司马元显,司马元显于元兴元年(402年)被杀,桓氏则于元兴三年(404年)因桓玄败死而遭诛杀。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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