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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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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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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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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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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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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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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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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

桓温

桓温(312年-373年),字元子(一作符子),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龙亢镇)人。东晋政治家、军事家、权臣,谯国桓氏代表人物,东汉名儒桓荣之后,宣城内史桓彝长子。后独揽朝政十余年,操纵废立,有意夺取帝位,终因第三次北伐失败而令声望受损,受制于朝中王谢势力而未能如愿。桓温曾在晚年逼迫朝廷加其九锡,但因谢安等人借故拖延,直至去世也未能实现。死后谥号宣武。其子桓玄建立桓楚后,追尊为“宣武皇帝”。 ► 全部诗文

人物生平

家世出身

根据《晋书》记载,桓温是东汉大儒桓荣之后。但据历史学家田余庆考证,桓温的高祖(或高伯祖、高叔祖)是三国时期在嘉平之狱中被司马氏诛杀的曹魏大司农桓范。

谯国龙亢桓氏沦为刑家,在西晋并非高门望族。桓彝南渡后交结名士,跻身江左八达之列,并“志在立功”,曾与明帝密谋平定王敦之乱,使得家族地位有所上升。桓温是桓彝长子,未满周岁时便得到名士温峤的赞赏,因此以“温”为名。

早期事迹

咸和三年(328年),桓彝在苏峻之乱中被叛军将领韩晃杀害,泾县县令江播也曾参与谋划。当时桓温年仅十五岁,枕戈泣血,誓报父仇。咸和六年(331年),江播去世。其子江彪等兄弟三人为父守丧,因怕桓温前来寻仇,预先在丧庐内备好兵器,以防不测。桓温假扮吊客,混入丧庐,手刃江彪,并追杀其二弟,终报父仇,由此为时人所称许。

桓温为人豪爽,姿貌伟岸,风度不凡,后娶南康长公主为妻,加拜驸马都尉,并袭父爵为万宁县男。

咸康元年(335年),桓温出任琅琊内史(相当于太守)。后加辅国将军。

出镇荆州

建元元年(343年)七月,朝廷以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让他率部据守临淮(今江苏盱眙),协助荆州刺史庾翼北伐。同年十月,桓温升任徐州刺史,并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他与庾翼交好,曾相约一同匡济天下。

永和元年(345年),庾翼病逝,临终前请求让儿子庾爰之接掌荆州,但辅政的侍中何充却推荐桓温。丹杨尹刘惔认为桓温确有奇才,但亦有野心,不能让其掌握荆州形胜之地。他建议会稽王司马昱自领荆州,但司马昱却不肯采纳。同年八月,桓温升任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并领护南蛮校尉,掌握了长江上游的兵权。

掌握朝政

平定蜀地

桓温出镇荆州后,打算西伐占踞巴蜀的成汉政权,以建立功勋。而当时的成汉正日渐衰微,皇帝李势更是荒淫无道。江夏相袁乔对此极力赞同,建议桓温率领一万精兵轻军速进,直攻成都。同时,他认为北方的后赵政权不敢趁机进犯,以打消桓温的顾虑。桓温遂决定伐蜀。

永和二年(346年)十一月,桓温上疏朝廷,请求伐蜀,但未等朝廷回复,便与征虏将军周抚、辅国将军司马无忌率军西进。他命袁乔率二千人为前锋。朝廷得知后,忧虑不已,认为他兵力过少,又深入险要偏远的蜀地,担心他最终会兵败而回。唯有刘惔认为桓温必能灭蜀。

永和三年(347年)二月,桓温兵至青衣(今四川名山北)。李势命将领李福、昝坚率大军赶赴合水,以抵御晋军。汉军诸将欲在江南设伏,昝坚却从江北鸳鸯琦渡江,向犍为(今四川彭山东)开进,结果与晋军异道而行。同年三月,桓温兵至彭模(今四川彭山东南),留下参军周楚、孙盛看守辎重,自己亲率步兵直趋成都。李福回军袭击彭模,被孙盛等人击退。而桓温则三战三胜,击败李权等部汉军,进逼至成都城下。

昝坚赶到犍为,未遇晋军,便从沙头津(今四川新津南)渡江还军,却得知晋军已攻至成都城外十里陌,因此不战自溃。李势只得集结所有兵力,在成都城外的笮桥与晋军决战。当时战况惨烈,晋军前锋失利,参军龚护战死,汉军的箭矢甚至射到了桓温的马前。诸将皆惧,意欲退兵,而鼓吏却在这时误击前进鼓。袁乔乘势督促军士奋战,终于反败为胜,大败汉军。桓温趁胜攻入成都,并焚毁小城。李势乘夜逃走,远遁九十里,最终决定投降。桓温接受投降,将李势送往建康。成汉政权至此灭亡。

桓温平蜀后,在当地举任贤能,援引贤才为己用,将成汉旧臣王誓、王瑜、邓定、常璩等人辟为参军,成功安抚蜀地。但王誓、邓定不久便举兵叛乱,最终都被晋军讨平。桓温在蜀地留驻一个月,便班师返回江陵(今湖北江陵)。

永和四年(348年),朝廷封赏平蜀之功,欲封桓温为豫章郡公,却被尚书左丞荀蕤劝止。最终,桓温被封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贺郡公。

逼废殷浩

平蜀之战使得桓温声名大振,朝廷忌惮不已,担心他日后难以控制。会稽王司马昱只得让扬州刺史殷浩参与朝政,以期能对桓温有所抑制。桓温虽有不满,但因熟知殷浩为人,知其难有作为,对此并不担心。当时,桓温治下有八州之地,自行招募军卒、调配资源,逐渐形成半独立状态,渐露不臣之心。朝廷对他已不能征调如意,但求羁縻而已。因国中无事,君臣尚能相安。

永和五年(349),后赵皇帝石虎病死,北方形势大乱。桓温立刻上疏朝廷,请求北伐,但却始终未得回复。永和七年(351年)十二月,桓温再次“拜表辄行”,率五万大军顺流而下,至武昌(今湖北鄂城)而止。朝廷为此惊恐不安,殷浩也打算辞官避让。司马昱亲自写信给桓温,极力劝阻,终使桓温率军还镇,返回荆州。后来,朝廷又拜桓温为太尉,被桓温拒绝。

此后两年间,殷浩数次北伐,欲进据洛阳,修复园陵,但却屡次战败。军需物资更被掠夺殆尽,朝野怨恨不已。永和十年(354年)正月,桓温上奏朝廷,列举殷浩罪状,迫使朝廷将殷浩废为庶人。从此,朝廷内外大权尽归桓温,朝中已无人再能阻止桓温北伐。

三次北伐

一伐前秦

永和十年(354年)二月,桓温率军北伐前秦。他亲率步骑四万自江陵出发,由水路自襄阳入均口(今湖北均县西),然后自淅川(今河南淅川东)直趋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同时命梁州刺史司马勋兵出子午道,合击秦军。晋军历经数次血战,生擒前秦将领郭敬,击退淮南王苻生,顺利进入关中。前秦皇帝苻健命苻苌、苻雄、苻菁等将领率五万军队屯兵峣柳(今陕西商县西北),以阻挡晋军。同年四月,桓温转战至灞上(今陕西西安东)。苻苌等部秦军退守长安城南,苻健自领羸兵六千固守内城,附近郡县更是纷纷来降。桓温抚喻百姓,使其安居复业。关中百姓牵牛担酒沿路迎接,许多老人更是疼哭失声:“没想过今天还能再次见到官军!”

桓温进入关中时,正值麦收时节,他就打算就地收麦,以解决军粮问题,于是屯兵不前。苻健闻听晋军收粮,猜到恒温军中粮草不足,遂采取坚壁清野的方式,使得晋军粮秣不继。六月,桓温被迫撤返江陵,并将关中三千多户百姓一同迁走。秦军随后趁势追击,晋军大败,伤亡甚众。

桓温北伐期间,隐居关中的王猛曾前来拜见,并大谈当世之事,旁若无人,深得桓温的赏识。桓温撤退时邀请王猛一同南下,并任命他为高官督护。但王猛却不肯跟随,留在了北方。

二伐姚襄

永和十二年(356年)二月,桓温数次上表,请求朝廷移都洛阳,修复园陵,但都没有得到朝廷同意。不久,朝廷拜桓温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负责征讨事宜。七月,桓温自江陵出兵再次北伐,并命督护高武据守鲁阳(今河南鲁山),辅国将军戴施屯驻河上,进逼许昌、洛阳。同时,他上疏朝廷,请求徐、豫二州出兵淮、泗,进入黄河,以配合作战。

同年八月,桓温兵至伊水(在今洛阳城南)。羌族首领姚襄正围困洛阳,闻桓温来攻,撤军而回,在伊水之北拒水而战。桓温亲自披甲督战,命晋军结阵而进,终于大破姚襄,收复洛阳。他进入金墉城,拜谒先帝皇陵,并设置陵使修复皇陵。不久,桓温班师南回,并将三千多家归降百姓南迁至长江、汉水一带。

桓温返回荆州后,先后命部将剿平蛮贼文卢、妖贼李弘,将首级传送建康(今江苏南京)。但与此同时,收复的司隶、豫州、青州、兖州等地再次失陷。升平四年(360年),朝廷封桓温为南郡公,并将其原有爵位临贺郡公降为县公,封授给其次子桓济。

移镇姑孰

隆和元年(362年),前燕将领吕护进攻洛阳。河南太守戴施弃城而逃,冠军将军陈祐遣使告急。五月,桓温派竟陵太守邓遐率三千人协助守城,再次上表要求迁都洛阳,并建议将永嘉之乱后流亡江南者全部北徙,以充实河南之地,皆被朝廷驳回。后来,朝廷又以交州、广州偏远为由,免去桓温的交广二州都督,改授其为都督并司冀三州诸军事。桓温上表推辞。

兴宁元年(363年),朝廷加授桓温为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赐其羽葆鼓吹一部。二年(364年),桓温率水师进驻合肥,准备北伐。五月,朝廷进封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遣侍中颜旄宣旨,召其入朝参政。桓温以中原尚未恢复为由推托。朝廷不许,再次征桓温入朝,但当桓温赭圻(今安徽繁昌西)时,却又尚书车灌前来制止。桓温遂驻军赭圻,上表辞去录尚书事一职,只遥领扬州牧。兴宁三年(365年),前燕再次攻打洛阳,陈祐出逃。司马昱得知,与桓温在洌洲(在今安徽和县)会面,命他移镇姑孰(今安徽当涂),准备征讨之事,但最终因晋哀帝驾崩而作罢。

太和三年(368年),桓温获加殊礼,位在诸侯王之上。遂驻军赭圻,上表辞去录尚书事一职,只肯遥领扬州牧。

三伐前燕

太和四年(369年)三月,徐兖二州刺史郗愔致信桓温,表示愿意与他共同辅佐王室,请求率部出河上。当时,北府兵卒悍勇,桓温不愿让郗愔掌握京口(今江苏镇江)重镇。郗愔之子郗超为桓温参军,暗中将原信毁掉,并以父亲的名义伪造信件,自称老病,请以闲职休养。桓温便顺势改任郗愔为会稽内史,自领徐兖二州刺史,兼并了郗愔的军队。

同年四月,桓温亲率步骑五万,与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一同北伐前燕。他率军攻湖陆,擒获燕将慕容忠,进逼金乡。当时正逢大旱,水道不通,桓温便让人在钜野开凿水路三百里,使船只由清水进入黄河。郗超建议桓温尽率全军直击前燕国都邺城,或者坚守河道,控制漕运,储蓄粮食,直至明年夏天再继续进攻。他认为如不速战速决,当战事拖延至秋冬后,在水量减少而北方早降温的客观条件之下,会令晋军更难维持。但桓温全都不听。

七月,燕国大将慕容垂、傅末波等人率八万大军前来抵抗晋军,两军对峙于枋头(在今河南浚县)。桓温命袁真进攻谯、梁,并打开石门水道。但袁真始终无法开通石门,最终晋军军粮耗尽。九月,桓温焚毁战船,退军而去。慕容垂率八千骑军追赶,与晋军战于襄邑(今河南睢县西)。桓温大败,死伤三万人。

晚年弄权

攻陷寿春

桓温兵败后,退至山阳(今江苏淮安),收集散卒,并将战败之罪委于袁真。他上疏朝廷,请废袁真为庶人。袁真不服,据寿春(今安徽寿县西南)叛变,并暗中勾结前秦、前燕。朝廷不但不敢追究桓温的兵败之责,还命侍中罗含带着牛酒到山阳犒劳桓温,并任命其子桓熙为豫州刺史。后来,桓温又移镇广陵(今江苏扬州)。

太和五年(370年)二月,袁真病死,部将朱辅拥立其子袁瑾为豫州刺史。前燕、前秦都遣军援助袁瑾,桓温命部将竺瑶、矫阳之率军迎战。燕军先至,在武丘(今河南沈丘东南)与竺瑶交战,结果大败而回。同年八月,桓温率二万军队攻打寿春,并筑起长围,将城池团团围困。袁瑾只得婴城固守。

太和六年(371年),前秦将领王鉴、张蚝率军援救袁瑾,结果被桓温部将桓伊、桓石虔(桓温之侄)击败。不久,桓温攻破寿春,俘获袁瑾,将袁瑾、朱辅及其宗族数十人全部送往建康斩首。袁瑾妻女被赏赐将士,所侍养的数百乞活军则被活埋。从此,豫州彻底落入桓温之手。桓温掌握了进入建康的锁钥。

废帝立威

桓温自负才能过人,久怀异志,因此发动北伐希望先建立功勋,然后回朝接受九锡,从而夺取政权。但因第三次北伐失败,声望大减,图谋不成。寿春之战后,桓温曾问郗超道:“这次胜利能雪枋头兵败之耻吗?”郗超则表示不能,并建议桓温效仿伊尹、霍光,废立皇帝,以重立威权。桓温遂决定废黜皇帝司马奕。

太和六年(371年)十一月,桓温带兵入朝,威逼褚太后废除司马奕的帝位。他诬称司马奕因阳痿不能生育,让宠臣相龙、计好、朱炅宝等人与后宫美人私通,所生三子将冒充皇子建储为王。褚太后只得集百官于朝堂,下诏废司马奕为东海王。而后,桓温亲率百官至会稽王邸,迎司马昱入朝,拥立为帝,是为晋简文帝,改元咸安。

晋朝开国百余年,从未发生废立之事。桓温擅行废立,不仅令百官震栗,自己也紧张不已。前秦皇帝苻坚对此不以为然,他道:“桓温此前败于灞上,而今又败于枋头,十五年内两次使国家军队遭受重大打击。不但不反思过错,向百姓谢罪,竟还废黜君主。六十岁的老叟如此举动,如何自容于天下?”

清除异己

桓温废立后,对朝中的异己力量大加废徙。

武陵王司马晞好习武事,又在朝中担任太宰重职,素为桓温所忌。桓温以“聚纳轻剽,苞藏亡命”为由弹劾司马晞,免去司马晞与其子司马综、司马囗的官职,让他们返回封地。后来,桓温又逼新蔡王司马晃自首,称与司马晞、司马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散骑常侍庾柔等人谋反,将他们收付廷尉,请予诛杀。简文帝不许。最终,司马晞、司马晃被废为庶人,殷涓、庾倩、庾柔等人都被族诛。颍川庾氏是高门望族,势力强盛,庾希、庾倩等兄弟六人皆为朝中显贵,深为桓温所忌。庾倩、庾柔被诛后,庾蕴饮鸩自尽,庾希则与弟弟庾邈、儿子庾攸之逃入海陵(今江苏泰州)陂泽。青州刺史武沈是庾希表兄,暗中为他供应粮饷。庾友因儿媳桓氏是桓温侄女,得到求情,最终得以幸免。

咸安二年(372年),桓温得知庾希兄弟的踪迹,派军队搜捕。庾希遂与武沈之子武遵在海边聚众抢夺船只,乘夜攻入京口,赶跑晋陵太守卞耽。他们打开监狱,放出数百囚徒,发放兵器,宣称奉密旨除桓温。卞耽逃往曲阿(今江苏丹阳),征发诸县乡兵两千人,与庾希对抗。庾希战败,退守城池。桓温又命东海太守周少孙征讨。周少孙攻克京口,擒获庾希等人。最终,庾希、庾邈、武遵以及子侄、部众全被斩于建康。

桓温诛除庾氏,威势极盛。侍中谢安见而遥拜,更以君臣称作二人关系。而简文帝虽被立为皇帝,但却形同傀儡,常担心被桓温废黜,甚至向郗超询问桓温是否会再行废立。郗超以家族百口担保不会再发生政变,简文帝这才稍微安心。

拒不入朝

简文帝继位不久,便进封桓温为丞相,留其在京师辅政。桓温辞让不受,率军返回白石(今安徽当涂西),还镇姑孰。后来,简文帝又派侍中王坦之征召桓温,请其入朝辅政,并增食邑万户。桓温再次推辞。

咸安二年(372年)七月,简文帝病重,急召桓温回朝,并在一昼夜内连发四道诏书。桓温仍推辞不肯入朝。简文帝只得传下遗诏,让桓温摄政,效仿周公。但侍中王坦之却据理力争,将遗诏中的“摄政”改为“辅政”,依照诸葛亮、王导旧例。随即,简文帝驾崩。桓温原以为简文帝临死会禅位给自己,或让自己摄政,而今大失所望,怨愤不已。

简文帝驾崩后,群臣惧于桓温,不敢拥立太子,都认为应请桓温决定。尚书仆射王彪之极力反对,太子司马曜方才得以继位,是为晋孝武帝。褚太后认为孝武帝年幼,且正在居丧期间,再次提议让桓温摄政,结果被王彪之阻止。后来,孝武帝又命谢安征桓温入朝辅政,并加其前部羽葆鼓吹,赐武贲六十人。桓温仍旧辞让,既不接受,也不入朝。

病重而死

宁康元年(373年)二月,桓温带兵入朝,拜谒皇陵。当时,京中流言四起,都说他此次入京是要诛除王谢、颠覆晋朝。朝廷命谢安、王坦之率百官到新亭(今南京西)迎接,拜于道侧,朝中位望稍高者皆惊慌失措。但桓温却只以“卢悚入宫”一案,将尚书陆始收付廷尉。不久,桓温患病,返回姑孰,前后在京不过十四天。

桓温回到姑孰后,病渐沉重,但仍逼朝廷加其九锡之礼,并多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见桓温病重,以袁宏所撰锡文不好为由命其修改,借此拖延。同年七月,桓温姑孰病逝,终年六十二,至此锡文仍未完成。朝廷追赠桓温为丞相,谥号宣武,丧礼依照安平献王司马孚、霍光旧例,又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等物。

桓温死后,将兵权交付弟弟桓冲,南郡公爵位则由幼子桓玄袭封。世子桓熙不服,遂与叔父桓秘、弟弟桓济谋杀桓冲,结果被桓冲发觉,都被流放长沙。元兴二年(403年)十一月,桓玄代晋称帝,建立桓楚,追尊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墓为永崇陵。

主要成就

军事

西平巴蜀

东晋政权地处上江下游,若欲长治久安,必须依赖上游的巴蜀地区。只有上游可靠,下游才会安全。蜀灭于魏,孙吴遂难自保,“一片降幡出石头”,东晋不可不鉴。巴蜀地区战略地位重要,则消灭成汉政权也就势所必然。

永和二年(346年)十一月,桓温率军西征,并于次年(347年)三月攻克成都,逼降成汉末代皇帝李势,随即又平定李势旧部邓定、隗文的反叛。成汉政权割据蜀地四十四年,至此而亡。西征的胜利,不但使桓温威名日盛,也为日后的北伐行动提供了稳固的后方,增强了国力。

北伐中原

永和十年(354年),桓温北伐前秦,兵锋直指霸上,逼得前秦皇帝苻健退守长安内城。永和十二年(356年),桓温进兵河南,在伊水击败羌帅姚襄,收复旧都洛阳。但他太和四年(369年),桓温北伐前燕,一直打到枋头,距前燕国都邺城只有二百多里,还收复了淮水以北的广大地区,可惜最终以失败告终。

桓温三次北伐是王导“克复神州”口号的付诸实践,恢复了部分失地,打击了氐族、羌族、鲜卑族的统治者残暴统治,并以实际行动支持了北方各族人民的反压迫斗争,这些是符合当时中原人民愿望的。

政治

疏陈七事

桓温在进行北伐的同时,深感朝廷“外难未弭,内弊交兴”,曾提出著名的《七项事宜疏》:

抑制朋党,杜绝因政见不同而相互倾轧;

合并、裁撤冗余的官职;

重视机要政务,对公文案卷的处理要限制时日;

明确长幼之礼,奖励忠实、公正的官吏;

褒奖惩罚,应与事实相符;

继承、遵守古制,弘扬学业;

选派史官,编修晋书。

推行土断

东晋朝廷渡江以来,对北来流民采取优待政策,并设置大量的侨州郡县(侨州、侨郡、侨县)予以安置,称为侨人。侨人的户籍称为白籍,不算正式户籍,也不负担国家的赋役。世族地主利用特权,荫庇大量流民,侵占良田,逃避赋役。自咸和年间起,东晋政府开始实行土断,撤销侨置郡县与侨籍,通过清查户口让侨民入当地户籍,同时担负课税与徭役,以稳定国家税收。

兴宁二年(364年)三月初一(庚戌日),桓温受命主持土断,史称“庚戌土断”。他不断土断侨居人户,对世族贵戚隐占人口也进行纠查,对隐匿户口的予以惩处。彭城王司马玄因违禁藏匿流民五户,被下廷尉问罪。仅会稽郡便“亡户归口三万余口”。这次土断卓有成效,使侨户上籍纳租,限制了士族特权,增加了政府租税调役的来源,还大大提高了东晋的经济与军事实力,为太和四年的伐燕之战,以及后来的淝水之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提拔人才

东晋是典型的门阀政治,世族门阀完全垄断中央政权。九品中正制成为门阀贵族仕进、升迁和垄断政治的工具,进一步确立了“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的政治准则,导致了“贵仕素资,皆由门庆,平流进取,坐至公卿”的现象。高门士族世代担任高官美职,寒门地主则无进升之阶。但桓温却能够招纳士人、任贤使能,他主要:

寻访隐逸之士:两晋时期,很多志士仁人修身自保,“藏声江海之上,卷迹嚣氛之表”。仅据《晋书·隐逸列传》记载,桓温便曾先后推荐、拜访孟陋、谯秀、瞿硎先生。

辟举寒门士人:车胤的父亲只是一名郡主簿,但因学习刻苦,能辨识义理,得到桓温所重,被辟为从事。

重用中级士族子弟:习凿齿只是荆楚乡豪出身,却因“博学洽闻,文笔著称”,被桓温辟为从事。

敬重高门士族中贤达而有才干的人:谢安是晋代名相,出身谢氏高门,早年隐居不出,桓温数次征召,终于将他请出,加以重用。此外,袁宏、顾恺之等人皆是高门出身,都曾得到桓温的器重。

对新征服地区,从“行阵”、“亡虏”之内提拔贤良:桓温平蜀后将成汉旧臣王誓、王瑜、邓定、常璩等人辟为参军。

书法

桓温工书法,长于行草,字势遒劲,有王羲之、谢灵运之余韵,有《大事帖》传世。唐代窦臮所著《述书赋》,收录有晋代六十三位书法家,其中便有桓温。明代陶宗仪的《书史会要》也将桓温列入其中。

桓温轶事典故编辑 桓温入峡之叹

桓温率军征蜀,进入三峡,看到陡峭的山壁好像悬挂在天上,翻腾的波涛迅猛飞奔,不禁叹息道:“既然要做忠臣,就不能做孝子,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意思是做忠臣就不能贪生怕死。

金城泣柳

桓温第二次北伐时,途经金城(侨琅琊郡郡治,今江苏句容北),看见自己早年担任琅琊内史时栽种的柳树已经有十围那么粗壮,感慨道:“木犹如此,人何以堪!”他攀着树枝,捉住柳条,不禁泫然泪下。

斥责袁宏

桓温北伐经过淮泗时,与属下僚属登上船楼,遥望中原,感叹道:“神州沦陷,中原化为废墟,王衍等人难逃罪责。”袁宏却道:“国家命运本来就有兴有废,又怎能说是王衍等人的过错呢。”桓温闻言色变,道:“我听说从前刘表有一只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豆饼十倍于常牛,但载重走远路,还不如一只羸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就把它杀了犒劳军士。”他是将袁宏比作大而无用的刘表牛。满座宾客无不骇然。

自比刘琨

桓温自认为雄姿英发,常以刘琨自比。他曾在北方得到一个老婢,曾是刘琨的家伎。老婢一见桓温,便潸然泪下,道:“您长得很像刘司空。”桓温大喜,连忙整理衣冠,问她哪里像。老婢答道:“脸庞很像,就是薄了点;眼睛很像,就是小了点;胡须很像,就是红了点;身材很像,就是矮了点;声音也很像,就是雌了点。”桓温怅然若失,“褫冠解带,昏然而睡”,好几日都闷闷不乐。

流芳遗臭

桓温素怀野心,曾躺在床上对亲信道:“如果一直这么默默无闻,将来死后定会被文景(指从曹魏手里夺得天下的晋景帝司马师、晋文帝司马昭)所笑话。”他随即霍然坐起,又道:“一个人若不能流芳百世,那就应该遗臭万年。”

犹患其重

桓温担任荆州刺史时,一心想在江汉地区施行德政,不想靠酷刑威慑百姓。令史受杖刑,木棒只是从官服上擦过。桓式对桓温道:“刚才我从官署门前经过,看到令史受刑,木棒举起时拂过云彩,落下时掠过地面。”他是在讥讽根本没有打到。桓温却道:“我还担心打得厉害了呢。”

宁为管仲

王珣曾问桓温:“箕子与比干,行事虽有不同,用心却都一样。不知您肯定谁,否定谁?”桓温道:“同样被称为仁人,那我宁愿做管仲。”

翣如母狗

王导与殷浩辩论,桓温、王濛、王述、谢尚都在座。王导感叹道:“刚才我们的谈论,竟然到了不知义理源流归属的地步。至于文辞,我们是不相上下的,正始年间王弼、何晏之间谈玄,可能也就这样了。”次日,桓温对人道:“作业听殷、王二人清谈,非常美妙。谢仁祖也不感到寂寞,我也时时心有所得。回头再看看王濛和王述,就跟身上插着漂亮羽毛扇的母狗一样。”他是在讥讽王濛二人不懂装懂。

哪得坐谈

一次,桓温雪天打猎,碰到王濛、刘惔等人。刘惔见桓温一身戎装,问:“老贼欲持此何作?”桓温说:“我若不为此,卿辈那得坐谈?”

戏弄刘惔

桓温去探望名士刘惔,看到刘惔躺在床上,便用弹弓打他的枕头。结果弹丸迸碎在褥子上。刘惔勃然大怒,起身说道:“使君,这样你就能在战斗中获胜吗?”他是在讥讽桓温当兵出身,做事不离本行。桓温脸色非常不满。

不能语卿

曾经有人向桓温请教谢安、王坦之二人的高下。桓温刚想说,又后悔了,道:“你喜欢传别人的话,我不能告诉你。”

家庭成员

父母

桓彝,东晋宣城内史,苏峻之乱时因反抗苏峻而遇害。

孔宪,追赠临贺太夫人。

妻妾

司马兴男,晋明帝之女,封号南康公主。

李氏,李势之女(一说为妹),桓温平蜀后纳为妾侍。

马氏,桓玄生母,后被追赠为豫章公太夫人。

兄弟

根据《晋书·桓彝传》记载,桓温是桓彝长子,有四个弟弟。

1. 桓云,官至建武将军、江州刺史、都督司豫二州军事,袭封万宁县男。

2. 桓豁,官至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监荆扬雍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

3. 桓秘,官至中领军,曾与侄子桓熙、桓济谋杀桓冲,事败后被家族废弃。

4. 桓冲,官至侍中、车骑将军、荆州刺史,都督江荆等七州三郡诸军事,封丰城县公。

子女

儿子

根据《晋书·桓温传》记载,桓温生有六子。

1. 桓熙,南郡公世子,与桓济、桓秘谋杀桓冲,失败后被徙至长沙。

2. 桓济,封临贺县公,与桓熙、桓秘谋杀桓冲,失败后被徙至长沙。

3. 桓歆,封临贺郡公。

4. 桓祎

5. 桓伟,官至安西将军、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使持节督荆益宁秦梁五州诸军事,封西昌侯。

6. 桓玄,袭爵南郡公,官至相国。后篡位建立桓楚,最终被刘裕所主持的讨伐军击杀。

女儿

桓温的女儿见诸史册的有三人:

1. 桓伯子,嫁王恺(出身太原王氏,王坦之之子)。

2. 桓氏,嫁王敬弘(出身琅琊王氏,晋陵太守王茂之之子)。

3. 桓氏,嫁殷仲文(出身陈郡殷氏,吴兴太守殷康之子)。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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