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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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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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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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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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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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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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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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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 全部诗文

风光

纳兰性德22岁时,再次参加进士考试,考中二甲第七名。康熙皇帝破格授他三等侍卫的官职,以后升为二等,再升为一等。作为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参与风流斯文的诗文之事。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随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因称圣意,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但作为诗文艺术的奇才,他在内心深处厌倦官场庸俗和侍从生活,无心功名利禄。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他诗文均很出色,尤以词作杰出,著称于世。24岁时,他把自己的词作编选成集,名为《侧帽集》,又著《饮水词》,再后有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共349首,编辑一处,合为《纳兰词》。传世的《纳兰词》在当时社会上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等高度评价, 成为那个时代词坛的杰出代表。时人云,“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可见其词的影响力之大。

在交友上,纳兰性德最突出的特点是其所交“皆一时俊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这些不肯落俗之人,多为江南汉族布衣文人,如顾贞观、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姜宸英等等。纳兰性德对朋友极为真诚,不仅仗义疏财,而且敬重他们的品格和才华,就象平原君食客三千一样,当时许多的名士才子都围绕在他身边,使得其住所渌水亭(现宋庆龄故居内恩波亭)因文人骚客雅聚而著名,客观上也促进了康乾盛世的文化繁荣。究其原因,纳兰性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汉族知识分子学到他所倾慕的汉文化知识,而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有着不同于一般满清贵族纨绔子弟的远大理想和高尚人格,这就显然使得他的举动背离了社会主流,从而成为后世的一个研究焦点。

人物生平

纳兰性德生于顺治十一年腊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纳兰自幼饱读诗书,文武兼修,十七岁入国子监,被祭酒徐文元赏识,推荐给内阁学士徐乾学。十八岁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十九岁参加会试中第,成为贡士。康熙十二年因病错过殿试。康熙十五年补殿试,考中第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这一时期的纳兰性德发奋苦读,拜徐乾学为师。在名师指导下,他于两年中主持编纂了一部儒学汇编——《通志堂经解》,深受皇帝赏识,为今后发展奠定基础。他还把自己熟读经史的见闻感悟整理成文,编成四卷《渌水亭杂识》,当中包含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等知识,表现出相当广博的学识和爱好。

御前侍卫纳兰性德成为进士时年仅二十二岁,康熙爱其才,又因纳兰出身显赫,家族与皇室沾亲带故(纳兰的母亲出身爱新觉罗皇族;纳兰的曾祖父金台吉是叶赫部贝勒,其妹孟古格格即是皇太极生母),故被康熙留在身边授三等侍卫,不久后晋升为一等侍卫,多次随康熙出巡。还曾奉旨出使梭龙,考察沙俄侵边情况。

寄情诗词作为当朝重臣纳兰明珠的长子,本来注定荣华富贵,繁花著锦。作为皇帝身边的,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参与风流斯文的诗文之事。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随皇上唱和诗词,译制著述,因称圣意,多次受到恩赏,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但作为诗文艺术的奇才,他淡泊名利,在内心深处厌恶官场的庸俗虚伪,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纳兰一生虽懂骑射好读书,却并不能在一等侍卫的御前职位上挥洒满腔热情。

康熙十三年(1674年),纳兰与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成婚。康熙十六年卢氏难产去世,纳兰的悼亡之音由此破空而起,成为《饮水词》中拔地而起的高峰,后人不能超越,连他自己也再难超越。

纳兰性德24岁时将词作编选成集,名为《侧帽集》,又著《饮水词》。后人将两部词集增遗补缺,共349首,合为《纳兰词》。传世的《纳兰词》在当时社会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高度评价。时人云,“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可见其词的影响力之大。

纳兰性德交友“皆一时俊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这些不肯落俗之人多为江南布衣文人,如顾贞观、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姜宸英等。纳兰性德对朋友极为真诚,不仅仗义疏财,而且敬重他们的品格和才华,如同“平原君食客三千”一样,当时许多想升官发财的名士才子都围绕在他身边,使得其住所渌水亭(今宋庆龄故居内恩波亭)因康熙的御用文人聚集太多而著名。

藏书大家纳兰性德一生爱书藏书,从师顾贞观、陈维菘、徐乾学,研讨经学。曾耗资40万金,编辑宋以来诸儒学经之书,刻为《通志堂经解》1860卷(后世学者何焯编撰有《通志堂经解目录》)。辑有《全唐诗选》。著有《通志堂集》、《饮水词》、《渌水亭杂识》、《大易集仪萃言》、《删补大学义粹言》、《词韵正略》、《陈氏礼记集说补正》等书。晚年笃意于经史、书法、诗文。嘱友人秦松龄、朱彝尊为购求宋元诸家经解,得抄本140余种,环拥古书万卷,建藏书楼“通志堂”、“珊瑚阁”,以弹词歌曲、评定书画、鉴藏古籍为乐。藏书印有“珊瑚阁”、“绣佛斋”、“鸳鸯馆”等字。

英年早逝纳兰性德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暮春抱病与好友一聚,一醉一咏三叹,而后一病不起。七日后,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公元1685年7月1日)溘然而逝,年仅三十岁(虚龄三十有一)。纳兰性德葬于何处位于海淀区上庄乡上庄村北,皂甲屯西一处台地上。建于清代顺治三年,总面积约为340亩,墓地分为南寿地、北寿地两个部分,共有宝顶9座,土坟两座。

纳兰性德墓的宝顶建筑宏大,底座为青石,宝顶中部为汉白玉,镌刻有图案,上部为三合土夯实的半圆顶。纳兰氏家族墓地在清代基本保存完好,后多次被盗。1966年“文化大革命”期间,遭到严重破坏。1970年冬,被彻底拆毁。

与曹雪芹

首先,纳兰性德与曹雪芹祖父曹寅同入值宫禁,均为大内侍卫。据考,这种同事关系可能还非同一般。他们都极富文采,一个是满人通过发奋勤学,成功地加入到中原主流文化的行列。另一个是祖代家风,把成熟的汉学带入旗籍。从两个不同角度达到同工之妙,对满汉文化融合作出努力。现在最能作证的便是时任江宁织造的曹寅与随康熙南巡驻跸织造署的纳兰性德的诗文交往。

纳兰有词《满江红·为曹子清题其先人所构楝亭,亭在金陵署中》

此外,纳兰性德还著文《曹司空手植树记》。

同是帝王的近臣,纳兰是帝王身边与文化人士联系的桥梁纽带。曹寅是外放江南,一面任官,一面监视江南文人举动,为朝廷笼络人才的密使。他们的作用方向不一样,但目的与归宿却是一样的,都是清王朝进行文化统治的干将与助手。这便是他们在意识形态方面扮演的同一角色,以及在文化职能方面的共同之处。

再者,纳兰家族和曹氏家族都是封建官僚世家。从龙入关,立有功勋,并数代承袭官爵,是功名奕世,钟鸣鼎食之家。纳兰家不但是地道的正统满州贵族,从血缘上与王朝有着复杂交叉的关系。曹家祖上是明朝辽东驻军军官,后降清改籍,入包衣列,属帝王家臣,曹寅的生母曾是康熙的乳母,曹寅当过皇帝的侍读(同学),曹雪芹的姐姐又是礼亲王五世孙,平郡王纳尔苏的王妃。曹家世袭江宁织造职达六、七十年。尤其不要忘记的是纳兰性德,曹寅与康熙皇帝是年龄相近的“一起玩大”的年少君臣。

纳兰家与曹家不但在王朝的关系上,而且在家世上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祖上都是从龙入关的老资格,并在清王朝定鼎华夏后发迹。两个家族都有一定的文化传统,注重文化建设。明珠是满汉文化融合政策的支持者,自已曾领衔主编过一批清初的大部头书籍。他对自家子弟的文化进修、发展,尽了心力。儿孙中有著名词人纳兰性德,有翰林院掌院学士揆叙,还有喜读书、善藏书的孙子福格。而曹家祖上就是明朝辽阳驻军的游击衔炮兵教官,之后的曹家子孙均是文才出众,并乐于广交天下名士的官员。他们的祖上虽都是武官出身,但在文化的过程和完善文治的大形势下,较早地顺应这个趋势,完成了这个转变。诗书传家,崇文重礼。两个家族都有着“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辉煌,都是“诗书簪缨之族”。但也都遭遇撤职抄家的厄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把一个封建王朝的政治斗争与家族盛衰演绎得如此维妙维肖,再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纳兰,王朝的政治风云变幻深深影响着他们家族的命运。他们家族内部的矛盾发展,家势的炎凉,也微缩、反映了王朝的兴衰。它们互为影响,互为观照。明珠与大多数封建官吏一样,由于权势渐重,也重蹈把持朝政,背公营私、贪财纳贿覆辄,被御史参劾,遭撤职抄家的处分。他的府邸家园被另一个佞臣巨贪和珅看中,据为已有。而曹家赫赫近百载,却被告挪用资财,出现亏空被撤职查抄,其织造之职被另一个叫隋赫德的贪官接替。这种陈陈相因并非以良继莠,正是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结果。他们两家都曾自觉不自觉地卷入宫廷权力斗争,属于皇八子允禩、皇九子允禟朋党。纳兰性德大弟揆叙因在立储问题上重提“八阿哥”,玄烨震怒,被降职。雍正更是穷治政敌,死人也不放过。降谕在揆叙墓碑上铲去旧字,改刻“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昭示永久。而揆方因婚姻关系,也自然在皇子朋党之列,亏得早逝,荣辱由他。而曹家也因为立储问题与皇八子和皇九子结为同党,被雍正恶之,一除为快。因在江宁织造衙门旁万寿庵发现曹家为允禟收藏铸造的铜狮子,找着把柄、差错,便削职为民,充军发配,一捋到底。两个家族同样在封建制度回光返照的“康乾盛世”里尽历了荣辱盛衰的轮回。纳兰性德本人虽然没有象晚些时候的曹雪芹那样,亲历家道衰败。但他的婚姻、事业好景不长,似乎也鬼使神差地预示着水满则溢,月圆必亏,“盛宴必散”的规律。应该看到,这一现象并不仅限于纳兰和曹氏家族。而是一般事物的发展规律,更是封建王朝中的普遍现象。这也正是他们家族史的社会意义所在。

与红楼

轰轰烈烈的“红学”研究已经进行百载有余了。其中有不少文宿、巨匠参与研究,并取得不少成果和进展。不但伟人毛泽东对《红楼梦》研究有评述,就是前溯百载,清代的皇帝,公子王孙也侧身其中。但凡研究“红学”的人对明珠,纳兰性德都会有所了解。乾隆算得上是第一位红学家。当和珅进呈《红楼梦》,乾隆读后曰:“此盖为明珠家事作也。”一句话,把《红楼梦》与纳兰家联系起来。且不说此推论是否真有道理,天子首开一家之言,根据他的阅历提示了两事物间的联系可能。

纳兰明珠、纳兰性德和曹雪芹都是清初到中期“康乾盛世”中人,相继前后。他们的家世与经历,有许多共同之处,是那个时期的政治、文化现象的集中反映。

性格

诗人落拓无羁的性格,以及天生超逸脱俗的秉赋,加之才华出众,功名轻取的潇洒,与他出身豪门,钟鸣鼎食,入值宫禁,金阶玉堂,平步宦海的前程,构成一种常人难以体察的矛盾感受和无形的心理压抑。加之爱妻早亡,后续难圆旧时梦,以及文学挚友的聚散,使他无法摆脱内心深处的困惑与悲观。对职业的厌倦,对富贵的轻看,对仕途的不屑,使他对凡能轻取的身外之物无心一顾,但对求之却不能长久的爱情,对心与境合的自然合谐状态,他却流连向往。他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暮春,抱病与好友一聚,一醉,一咏三叹,然后便一病不起,七日后于五月三十日(7月1日)溘然而逝。

纳兰性德虽然只有短短三十一年生命,但他却是清代享有盛名的大词人之一。在当时词坛中兴的局面下,他与阳羡派代表陈维崧、浙西派掌门朱彝尊鼎足而立,并称“清词三大家”。然而与之区别的,纳兰性德是入关不久的满族显贵,能够对汉族文化掌握并运用得如此精深,是不得不令人大为称奇的。

纳兰性德词作现存348首(一说342首),内容涉及爱情友谊、边塞江南、咏物咏史及杂感等方面,写景状物关于水、荷尤多,尽管以作者的身份经历,他的词作数量不多,眼界也并不算开阔,但是由于诗缘情而旖旎,而纳兰性德是极为性中的人,因而他的词作尽出佳品,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誉其为“国初第一词手”。

纳兰性德24岁将自己的词作结集为《侧帽》后更名为《饮水》,后人多称纳兰词。《纳兰词》在当时社会上就享有盛誉,为文人、学士等高度评价,成为那个时代词坛的杰出代表。他的词不但在清代词坛享有很高的声誉,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上,也以“纳兰词”为词坛一说而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之地。纵观纳兰性德词风,清新隽秀、哀感顽艳,颇近南唐后主。而他本人也十分欣赏李煜,他曾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而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此外,他的词也受《花间集》和晏几道的影响。

评价

顾贞观:容若天资超逸,悠然尘外,所为乐府小令,婉丽凄清,使读者哀乐不知所主,如听中宵梵呗,先凄惋而后喜悦。顾贞观:容若词一种凄忱处,令人不能卒读,人言愁,我始欲愁。陈维嵩:饮水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周之琦:纳兰容若,南唐李重光后身也。予谓重光天籁也,恐非人力所能及。容若长调多不协律,小令则格高韵远,极缠绵婉约之致,能使残唐坠绪,绝而复续,第其品格,殆叔原、方回之亚乎?况周颐:容若承平少年,乌衣公子,天分绝高。适承元、明词敝,甚欲推尊斯道,一洗雕虫篆刻之讥。独惜享年不永,力量未充,未能胜起衰之任。其所为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甘受和,白受采,进于沉着浑至何难矣。王国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陈廷焯:饮水词措词浅显容若饮水词,在国初亦推作手,较东白堂词〔佟世南撰,〕似更闲雅。然意境不深厚,措词亦浅显。余所赏者,惟临江仙〔寒柳〕第一阕,及天仙子〔渌水亭秋夜、〕酒泉子〔谢却荼蘼一篇〕三篇耳,余俱平衍。又菩萨蛮云:“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亦凄忱,亦闲丽,颇似飞卿语,惜通篇不称。又太常引云:“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亦颇凄警,然意境已落第二乘。 《白雨斋词话》

与曹雪芹的比较

就纳兰性德和曹雪芹个人品格来比较,也有许多共同和相通、相似之处,两人都有过人的才分和非同一般的文化基础。纳兰性德在主编《通志堂经解》时,就把凡读书、索引、见闻俱记录在册,以后编成《渌水亭杂识》,其中涉及历史、地理、天文、历算、佛学、音乐、文学、考证等方面,可见博学之一斑。一首《望海楼·宝珠洞》把视野内一望之地的自然景观、历史文物、千古苍桑一并道来,信息量大,跨度大,内涵丰富。一首《忆秦娥·龙潭口》把所看到的地理、地质现象作正确的描述与艺术的表达。竟可以与著名文化地理著作《帝京景物略》中有关描写一并参照阅读、欣赏。而曹雪芹也多才多艺,曾撰写《废艺斋集稿》《南鹞北鸢考工志》等多册关于金石工艺美术、烹调等书籍。另外还擅长书画、诗词。这些在他的封建社会大百科全书《红楼梦》中,都一一展现。纳兰性德与曹雪芹同属风雅之流,脱俗之士,但对朋友却有情有义。纳兰性德交友朱彝尊、梁佩兰、姜宸英、高士奇、顾贞观等著名学者文士,并倾力营救身陷绝地的吴兆骞。纳兰性德身虽富贵,但不恋官场,不贪功名,甚至想摆脱世俗纠缠,做闲云野鹤。曹雪芹则有诗友敦敏、敦诚、张宜泉等,更有神密的“脂砚斋”、弘晓等知音。他乐于帮贫济困,据说他在“鬻画维生”“绳床瓦灶”的困境中,仍“常济孤寡”,收养双目失明的老妪白媪,作风筝谱教盲人于叔度谋生之术。曹雪芹曾谢绝好友敦敏的推荐,不入宫谋职。

他们之间确有许多极其相似之处和几乎能重叠套合的家世经历。无怪相隔不久,又与纳兰家结为“亲家”的乾隆,看过《红楼梦》后,一口咬定所写是前朝明珠家之事。更有人牵强、索隐,认定明府为大观园;明珠纳兰父子即贾政、宝玉等等不一枚举。且不管这类说法有否根据,有否意义,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的确太多,而且在纳兰之后的曹雪芹也不可能对之前的包括明珠家的变故毫无知晓,加之个人的亲历和体验,丰富了他的艺术创作源流,使《红楼梦》具有典型的代表性与更大的涵盖性。使一部文学著作具有了更丰富的蕴涵和深刻的意义。

故居

纳兰庄园

纳兰性德祖父尼雅汉从龙入关,因征战有功,被授予骑都尉世职,在京师西北皂甲屯一带有圈地。皂甲屯原名皂角,以皂角树而得名,附近曾出土金代石虎。元时期是皇家行营,史称“皂角捺钵”。明设军屯,称皂角屯。皂甲屯西北角,有一处长方形庄院,名思源庄。皂角屯故老相传,思源庄是明珠家的晾银场,实际是乡下收取租银的庄园。顺治三年(1646年)尼雅汉病故,其子郑库袭职,抚养年仅12岁的明珠长大成人。顺治八年(1651年),明珠17岁进入銮仪卫,同年,和被赐死的英亲王阿济格的五格格成婚。顺治十一年(1655年)冬天,生下纳兰性德。思源庄一直是明珠和家人的一处乡下郊园。20世纪70年代,思源庄还遗有围墙残迹和古井。

明珠在皂甲屯修建祖坟。思源庄成为停灵落脚的丙舍。思源庄西墙外是一条小河,河上有桥名思源桥,灵柩入葬都要经过思源桥,才能进入墓地。思源庄既成丙舍,明珠就在墓地南面隔河重建新的庄园,当地人称明府花园。明府花园位于上庄村北部,与纳兰家族祖坟一河之隔。明府花园和思源庄一样,都是在前朝留下的建筑基址上重建的。据学者徐征先生考证,思源庄和明府庄园的三合土围墙应是元时期皂角捺钵的遗迹。明朝时,是榆河驿粮仓所在地。

明府庄园占地200余亩,东西长650余米,南北宽210余米。庄园划分3个功能区,东部为马圈、车库和下人的居处,西部是花园,中部是庄院的主体,分布大大小小的四合院。纳兰家族墓地,自卢氏安寝后,按例开始驻有守墓人。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纳兰家族墓地最后一位安寝的揆叙夫人耿氏,向康熙帝奏陈:“更臣妾有使女十人,太监杨植伏侍日久,听伊等从父母自去或与臣妾守坟墓。又前年曾挑家人三十二房,二十房已往皂甲屯守臣夫坟墓,其胡然、王联奎、安畲、彭寿、三小子、长岱十二房亦与臣妾守墓。”从这篇文字可知,仅揆叙及其夫人去世后,看坟守墓之人就有将近40余户。其前,性德、揆方、明珠死后的守墓人亦不当少数。百十户人家住在明府花园,俨然形成一处村落。当时人们将明府花园亦称为“新庄”或“新立庄”。乾隆朝后期,揆叙后人成安,因事得罪权臣和珅,被抄家发配,祸患殃及京郊的明府花园。庄园内的守墓人各谋生路,有一些没有离开的人成为上庄村的最早住户。

纳兰墓地

纳兰家族祖墓大规模修建于康熙十六年,也就是纳兰性德夫人卢氏去世的那一年。卢氏墓志铭载,卢氏病逝后,在双林寺停灵一年零两个月,迟迟不曾下葬。究其原因有二:一是墓地没有着落,二是名分没有落实。作为纳兰家族的正室夫人,卢氏死的太年轻,太突然,以致纳兰家族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纳兰性德只是一个贵公子,而卢氏是一个贵妇人,安葬的规格又是一个大问题。清代的丧葬制度等级森严,作为吏部尚书的明珠不得不慎重。卢氏死后不久,明珠升任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性德被授予三等侍卫官居五品,卢氏也获得了诰命的头衔。故而批地、拨款、造墓一切都顺理成章。

纳兰家族祖墓位于上庄村北,今“泰丰商贸中心”西墙外。纳兰家族祖墓以明珠父亲尼雅汉立祖。墓地坐东朝西,背靠皂甲屯,面向阳台山,俗称南寿地。一条小河自西北向东南而来,蜿蜒绕过墓地,自墓地左边向西流淌而去。墓地有坟茔宝顶5座,主位是尼雅汉,按左昭右穆排列,昭位是郑库,次昭位是纳兰性德,穆位是明珠,次穆位是揆叙。除纳兰性德墓外,其余4座均有汉白玉或青石雕刻的墓围。尼雅汉墓前不远有供桌,再往前有汉白玉雕刻的享殿。墓地前方约180米,有神道碑两座,分别是明珠和纳兰性德。神道碑前方约250米,有两座碑亭,分别存有康熙二十三年(1648年)所立的明珠诰封碑和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所立的明珠谕祭碑。据故老相传,碑亭和神道碑之间尚有石人石马等石相生数座,民国初被军阀拉走,下落不明。20世纪70年代纳兰家族祖墓出土墓志铭6通,分别是明珠、觉罗氏、性德、卢氏、揆叙、耿氏。未见尼雅汉和郑库墓志铭,据当地人传说,这两座坟墓是衣冠冢,应该可信。

雍正二年揆叙碑被改前,纳兰家族祖墓已安葬了三代人,此后纳兰家族祖墓就再也无人入葬。直到1953年,纳兰性德墓的旁边,才又新添了一座小坟冢,据说是从双榆树另一座纳兰墓地迁来。何人所迁,葬的何人,已无从查证。

纳兰家族祖墓向北300米偏西,现上庄镇卫生院西北,是揆方、郡主墓,俗称北寿地。北寿地坐北朝南,有宝顶4座。主位是揆方和郡主淑慎,昭位是永寿,穆位是永福,次昭位是宁秀。揆方和淑慎墓正前方200米原有神道碑,人民公社时期被民兵炸毁。80年代揆芳郡主墓出土墓志铭3通,分别是郡主、揆方、永寿,未见永福和宁秀墓志。

在纳兰家族墓地的正前方,过去有一条通往东小营的南北古道,古道以西百米有一处较大的墓地,俗称西坟地。西坟地坐北朝南,占地数十亩,遍地苍松翠柏,周边围以条石砌就的驳岸(护坡)。墓地正前方,是后河与南沙河交汇处的大片芦苇荡,高高的驳岸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牌坊。查阅雍正十二年(1734年)北玉河关帝庙碑记有载:“安尚仁施地三十六亩,坐落关家坟西,东至坟,西至沟,南至道,北至旗地。”这里所说的关家坟指的正是西坟地。安尚仁是明珠府上的大管家,明珠及其3个儿子死后,家中一切事物委托安尚仁掌管,其中也包括皂甲屯的墓地和庄园。以安尚仁名义施舍的这块土地,实为代表明珠家捐赠的。据赵秀亭先生考证,纳兰性德前妻卢氏亡故后,性德于康熙十九年间续娶官氏。“官”“关”同音异字,女真“瓜尔佳氏”的汉译简称。所谓关家坟,营葬的当是纳兰性德的继室夫人官氏。瓜尔佳氏是满洲大姓,官氏的曾祖费英东是清朝第一大功臣,其父颇尔喷世袭一等公爵,长期任领侍卫内大臣,是性德的上司,官氏从兄古尔汉,古苏等充任侍卫,是性德的同事。官氏生于王公之家,但毕竟是纳兰性德的继室夫人,因纳兰性德为正三品官员,按例对官氏封为“淑人”。官氏去世后,葬入纳兰家族墓地中,是必然的事情。至于为什么没有和性德同穴,还需要史学家考证。

纳兰遗存

上庄地区是纳兰性德家族几代人生活、归宿之地,纳兰家族也在上庄地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迹。据永泰庄东岳庙《重修东岳行宫碑记》记载,明珠每年都要到祖坟扫墓祭祖,见附近三座古刹年久失修,沦没于荒烟蔓草之中,就有了修复之心。但因繁忙,一直未能如愿。临终之前,嘱咐总管安尚仁,一定要完成修庙夙愿。安尚仁于十年后大兴土木,用了三年时间,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将东岳庙、龙母庙,真武庙修葺一新,并延请僧人主持管理。修庙的同时,还将跨越榆河古道的两座陈旧的木桥既马坊桥和榆河桥改建成石桥。为了让后人记住纳兰家族修庙的功德,安尚仁将东岳庙的西转角殿设为纳兰家族祠堂,在龙母庙和真武庙供奉明珠牌位。雍正十二年(1734年),位于北玉河村的关帝庙重修,管家安尚仁和揆叙后人宁秀代表纳兰家族,布施香火地56亩,是关帝庙捐资修复的首户。纳兰家族300年前的善举,为上庄地区保留下了珍贵的古建筑历史文化遗产,功不可没。

纳兰性德纪念馆位于北京海淀区最北端,隔沙阳公路与昌平区白水洼遥遥相望的一个风景如画的小村庄,隶属上庄镇管辖的皂甲屯村(亦名造甲屯)。皂甲屯东临南沙河,西北部的阳台山为它挡住了西伯利亚甲屯西侧有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大庄园,

纳兰性德府

虽经过近三百年的历史巨变,可昔日的规模依稀可辨,四眼井古戏台不改当年的古朴,被风剥雨蚀的亭台楼阁也似在回忆着当年的盛景。它就是人称“明相”的清康熙朝大学士纳兰明珠的私家宅院,现已成为纳兰性德纪念馆,其亦为清朝和珅府邸,宋庆龄故居。

纪念馆按其笔下的“郊园”设计,由主展厅、录像厅和画厅组成,通过大量历史文物表现其一生,后其墓地出土的墓志铭、朝珠、封诰、康熙铜钱等也在此馆展出。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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