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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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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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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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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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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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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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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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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文升

孔文升,字退之,谱名思退,自号山竹,元曲家。自元至元乙丑年(1265年)生于浙江平阳,宋朝德祜末随父由浙江迁居金陵。少年参加科考一举成为金陵少年郡庠,传为美谈。1292年父亡后举家迁居溧阳,逐为溧阳人。卒于元至正辛卯年(1351年)终年八十七岁。后葬于城西举福乡,西吴山之栖梧原。(如今溧城镇上阁楼村西铁山南坡)。有“宁人负我,我毋负人,宁存书种,无苟富贵”藏书印。著有《孔文升散曲选》子孔齐,字克济、号行素,著有《至正直记》。后来其藏书被家中婢女用于剪鞋样、禙鞋帮,甚为憾事。 ► 全部诗文

生平

少年郡庠

文升公出生于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其祖父贵敬是南宋宝庆二年进士(公元1227年)为仙源县令。其父潼孙字宗善,世居浙江平阳,宋德祜末为建康路教授,因举家金陵。公从小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加上天资聪明,所以少小就能诗文,尤其善于攻对,加上名师的点拔。(因公小从师戴表元,此人为元代文学家,庆元奉化人,南宋末年中进士,先为建康路教授,以兵乱归剡。元大德八年61岁时被人推荐为信州教授,再调往婺州,后因病辞职。)所以小少年纪参加科考一举成名,传为佳话,成了金陵少年郡庠。时人都大加赞赏,都说了不起,小小年纪文章诗句就如此了得,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文升公少年时投在戴表元门下,得以戴的精心引导和指教,才智非凡,常常表现出卓越才学。如在金陵随戴表元游,表元每因出游都以方言俗语作题,令诸生破。一日命破“楼”,公不假思索就说:“因地之不足,取天之有余”。表元大喜。一日又说:“宁可死,莫与秀才担担子,肚里饥,打火又无米”。而公总有绝句对之曰:“小人无知,不肯竭力以君子,君子有义,不能求食以养小人。”又如古曲题云:“看看月上葡萄架,那人应是不来也,最苦是,一双凤枕闭在绣帏下。”公对之曰:“时至人未至,君子不能无疑心,物偶人未偶,君子不能无感心。”又如小曲题云:“妈妈只要光光镘,我苦何曾管了,雪下去送官卖酒,轮番几曾得免?怎容懒?有容教奴伴”。公破曰:“吾亲徇利而忘义,既不能以忧人之忧吾身,徇公而忘彩,人强欲,以乐人之乐”。正是有了这样的训练与培养,使公的才智得到了尽性的发挥,使公获取了广博的才知,加上公自身的勤奋努力,以致后来成为一代元曲名家。

移居溧阳

文升由于公生活在一个社会动荡时期,也是一个新旧政权交替时期。在公定居南京,发奋读书,以走科举从仕,想以博大的才知来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上能报效君主,下能恩泽民众。同时也是完成对父`师之孝。但世事多变,此时北方强盛的蒙古大军正开始大举南侵,到公元1276年南宋灭亡,代之的元朝一统了中国。蒙古政权是建立在弓`箭`马背之上的,重视的是武术,对公这样饱学诗书的文人是得不到重用的,公虽有济世行道的伟大抱负,但却报国无门。加上科举被废(元朝是历史上废举达80年之久,直到公元1313年才得以恢复,那时公也是知天命之年了)公一心想以科举从仕的道路被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正在公为前程感到渺茫之际,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到了公的头上。其父在至元二十八年(公元1292年)赴大都任时,突然发病,卒于临清驿站。当时公兄弟四人都尚年幼,虽然公已成人成了家,但由于一直没有出仕,所以生活无着落,原先一家人仅靠父亲的奉禄生活,而如今突然家中的顶梁柱倒了,这怎么办?这是何等的打击。一时间贫困`无助,想把父亲的棂柩运回浙江老家,但却难以办到。一是经济的拮据。二是当时社会的动荡,沿途的兵阻。在万般无奈下只能迁往溧阳。因公当时已被溧阳沈氏招赘为婿,(元代有一风俗,富家女都不外嫁,生怕自已女儿在外受苦,因而选择招婿)所以只得举家迁居溧阳,就外氏而居。这段历史无论是县志还是家谱上都有明确的记载。“孔潼孙,字宗善,号约斋,居浙江平阳。宋德祜末为建康路教授,当时元兵渡江,道路梗阻,不得南归。至元二十八年(1292年)赴大都任,卒于临清驿站。子文升扶柩归葬,但诸子皆幼,少者未离乳抱,家贫,不能复归平阳,文升遂取溧阳,就外氏而居,逐为溧阳人”。

踏进仕途

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皇朝,建都大都(今北京)创建者为元世祖忽必烈。前面已说到元朝政权是建立在武力基础上,因而重武轻文是当时的社会现实。科考被废,走科考从仕的道路被阻,公虽文章,才华出众,但大局已定,任何个人都将无法改变。加上蒙古政权把人划为四等。一等为蒙古人,二等为色目人,三等是蒙古人统治下的汉人,南人为四等人。所以身为江南的汉人,生活地位的低劣是可想而知的。尤其当时社会上作为儒人的生活更加困难,那时对人的等级有更十分确切的等级划分,并作为歌谣来传唱。“一官`二吏`三仕`四商`五工`六农`七手`八猎`九儒`十丐。可见在蒙古人统治下儒人的生活是何等的艰难。公作为家中长子,在父死后,一家人的生机就得全由公来承担,为生机所想,公不得不畏曲求全,因而投书于当时江淮行省任秘书监少监的凌时中,(凌时中,字石岩,浙江安吉人)望他看在同乡的份上给推荐一个差事。因公要从仕早就已就了,还待今日。克齐公在他的书中写到“先君初欲仕时,讨厌冷官,江淮行省先授他上元县教谕公不就,后江淮行省又授予他常州学正公也不就,豪气英逞,必欲即能济世行道者方才就任。”而如今世事多变,万不得已,只得求人家了。投书三日,馆宾对公说:“凌公叫你把书信放在这里,你先归吧”。但在转身走的时候,嘴里却说:“哪有求人做官的道理”。公听了这话就大为不乐,逐飘然而去,且对馆宾说:“我以凌公是前辈,故相来投,并不是真要靠他,公既然不识我,我也就不谋此生了,人生岂止就这一条路”。馆宾把文升公的这番话告诉了凌公,凌公听后就叫人下去追文升公,而文升公怒气未消登舟而返。凌公更是大喜说:“吾之所以试之,也见其英气豪强,其实公文早已备下了,特地说这话,看一看他的反应。因而急派信使,发牒取补建康书吏。待文升公尚未到家,而江淮廉访信使已到建康转下溧阳,敦促公就任。此年是元甲午春也(1294年)。

文人墨客

孔文升少小有名,文章诗句多有见著于纸,因而名声远扬,以文会友是经常之事,因而当时颇有名声的一些文学名家`元曲名家与公经常一起对句写作。就连当时的江浙行省尚书徐琰也与公交往颇深,且对公的才学颇为赏识,称公为“天资聪颖,笔力过人,擅江淮之俊才”。徐琰字子方号养斋又自叟,东平(今山东省)人,为翰林学士,少有文才,曾毕业于东平府,元世祖至元初受人推荐入朝,任职太常寺,后为陕西行省朗中,至元二十三年为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使,二十九年迁江南浙西肃政廉访使,召学士承旨,文名显于当时。另外当时的一些元曲名家也是经常与公游玩填曲,交流文章诗句。尤其是元曲大家卢絷莫不与公一起,一游一宴,或赋诗,或填曲,每必书见示之。一日与徐公出游,廉使容斋徐公琰云:“书中有女颜如玉”。戏谓退子曰:“试为我属一对,俗语尤佳。”公即应曰:“路上行人口似碑”。容斋大喜。又一日,有歌妓“千金奴”陪伴吃酒,酒吃三分,徐公要求文升公写一曲赠送给千金奴,公应之,借酒意,才思涌动,即席挥毫写就了一曲折桂令《赠千金奴》。全文如下:“杏桃腮,杨柳纤腰,占断他风月排场,鸾凤窝巢,宜笑宜颦,倾国倾城,百媚千娇,一个可喜娘,身材儿是小,便做天来大福也难消,檀板轻敲,银烛高烧,万两黄金,一刻春宵。”容斋公大喜,当即举杯度曲,尽兴而大醉。此曲也即刻被传唱而流行,也只因这一曲使公几遭弹劾,险些被罢免官职。由于元代儒人得不到重用,公的济世行道之抱负得不到实施,目睹民众的困苦却难以得以帮助,公也只能寄情于山水之间,借天然之物,以文章诗句来排迁心中的忧愁。公在溧阳也有一段以文会友的佳话。说公一次与溧阳的一些名人雅仕,游玩于溧阳的地面上,当行至戴埠白塔里时,村上有一只白公鸡大白天的伸着勃子在啼叫,公随即说出一句“白塔白鸡啼白昼”。问这些名仕,谁能与之对之?因而大家就展开想象,摇头晃脑,冥思苦想起来,狠不得立即对答出来,就是有个别虽然对出但不工丈,称不上绝对。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过去了,眼看日落西山。公说:看来今日你们是对不上来了,这时大家说:你自己能续上下联,到城我们请你吃酒,公说:“酒就免了,这下联我心中早就想好了”。于是众人就吹促公把它说出来,公说:“别急,时候不早了,赶快回城吧”。说话间来到城南的黄墟村,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刚踏进村,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黄狗,向着他们过路的陌生人狂叫。这时公对身旁的几位说:你们不是要听我的下联么?那你们听好了,现在我就说出下联。于是一对绝对就此产生,从此也成就了一段流传于世的佳话。此对如下:

白塔白鸡啼白昼,黄墟黄狗叫黄昏。

美德尚存

文升由于从小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接受了传统的文明美德,加上公自身的修养素质及高尚的道德品质。因而在公的一身中真正体现了一个儒者的美德,无论是接物待人,还是为人处事都能反映出公的崇高道德品德。他为官一身正气,清政廉洁。他胸怀大志,立志要济世行道。他提倡节俭,反对奢侈。他颂扬勤劳,憎恶懒惰。他遵守孝道,尊敬长辈,和睦兄弟。他言行一致,为人诚实,他乐善好施,关心民众。虽然他在外为官,但溧阳人都知孔文升是一个大慈大德之人。例如溧阳县志上有这样一段记载。“元大德年间,溧阳奇人史春方(据说史春方擅长唐朝李中墟的术算,料事如神)在当涂旅馆病逝,临死前他留下遗书,交给店铺老板说:“我虽在此地死去,但你尽管放心,三天后溧阳的孔文升到此,你把书信给他,他定会为我买棺归葬”。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后文升公来到当涂旅馆投宿,店铺老板把书信交给了文升公,公打开书信一看,信上写道“溧阳史春方,命该绝于此处,公是总所周知的大慈大德之人,望公将吾收敛归葬溧阳”。文升公被史春方料事如神所感动,同时公也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当即为他买棺收敛,运回溧阳归葬。他不但自己的言行博得众人的好评,同样他也经常教育子女们为人处事要讲一个信字,诚信仍是为人之本。与人相约要讲信,为人处事要讲信,一个人丢掉了信字,这人就失去了为人之道。因而公的一生以十六个字为座右铭,不但自己按这十六个字去做,教育子孙们也要按这十六个字去做,他并把这十六个字刻在自己的手丈上,作为镜子,时时对照。这十六个字就是:“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宁存书种,不苟富贵”。这也是公一身为人处事之德。

俭朴一生

孔文升的一生经历了动荡不定的社会时期,也经历了家庭变故的艰难困苦,虽然他对外人能康慨解囊济世救贫。但自己总是以节俭为主,仍过着清贫的日子。他常说评价一个人的好坏只看三个字“衣`”“食`”“住”(即穿衣吃饭和住房)克齐公在他的文章中写到“先君居溧阳五十余年,未当妄用一物,资产虽中年颇丰富,亦未当过用”。别人讥他,他也只是说:“吾今举家锦衣玉食,亦无不可也,但念幼时不给,不敢忘本。且略起侈心,即损俭德,必害诸物,获罪于造物矣”。他一再教育子孙,人生从俭。人生虽至富贵,但只能住下等屋,穿中等衣,吃上等饭。所谓下等屋,并非茅屋土墙,只是不恶壁,不雕梁画栋。中等衣是指绫绢布匹即可。上等饭,并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指白菜鱼肉即可。所谓叫住寻常屋,着寻常衣,吃寻常饭,使子孙们与平常人家一样,做到无异于众人尤妙。他一直提倡人要勤劳肯苦,无论是读书还是耕种,不努力就不可能有收获。他对懒惰之人深恶之,尤其是好吃懒做的人,终身不能与之为伍。对子孙中穿衣打扮有异于众者必严诃禁止。同样能反映公生活俭朴的实例,又如克齐公在书中写道:“先人衣服惟尚由绢木棉,若毛衣纻丝绫罗不过各一`二件而已,白袖祆一着三十年,旧而不污。平生惜物如此,至于片纸亦谨藏之,一文也亦未当施于无用处。布衣素履,磁器木具与常人同。人家讥之太简,先人曰:“吾昔者甚贫,今日颇富,始终皆是吾也,岂可以此为变乐而有异载。尽随遇而安,无预于已,故无适而不自得也,知者鲜矣”。也只有公这样的贤者,才能不被物质生活所累,才能始终保持心境的那份恬淡和安宁,才能贫困而不秃丧,富贵而不骄奢。正如古人所说:“人生好俭,则处乡里无贪利之害,居官无贿赂之污”。这也正是公一身的真实写照。

训诫子孙

以他一身的经历,总结出人生经验及处事之道,传于子孙后代,告诫子孙遵照执行。具体归结为这几方面:

(1)为人处事以十六字为方针,即前面提到的十六字的座右铭“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宁存书种,不苟富贵。”(2)严守家规,诗礼相传。他提出对一个家族而言,有家法则兴,无家法废。有家规以制之,则无愚不肖之患。使贤者既守诗礼,愚者又能修教。兄弟相携和睦宗族。宗族和睦才能兴旺昌盛。

(3)成人在勤劳。俗话说得好,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无论读书或耕种都在于勤。古语说得好,不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些都是告诫子孙后代,一个人必须从小就应树立远大的志想,立志为实现自己的抱负而努力奋斗。

(4)家出硬汉。家有万贯,不如出个硬汉。当然这里的硬汉不是指能打能拼的武术者,而是指能为家族言操心虑之人。旨在培养出能识是非,顾大局,担大统之人。若子孙有如此等人,则贫可富,贱可贵。

(5)日进千文,不如一艺防身。习艺之人可托终身,而大艺之人莫如读书而成才。有广博的知识,则上可效君,下可泽民。即使背运也可隐学授徒。当然次之农桑也好,诗书耕读,无荣无辱,平淡一身,惟靠自己的勤劳而彼一身。

(6)交友胜己。习他人之长,补已之短。近君子而远小人,对好逸恶劳之人终身不得为伍。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贤者为友,于己有益。

(7)人生从俭,美得尚俭。子孙不能因富贵而习骄惰,如生骄惰则必下流,则富贵不保,即是公卿亦难免他日败亡。教育子孙住寻常屋,着寻常衣,吃寻常饭,使无异于众人尤妙。对穿着打扮有异于众者必严诃禁止。

(8)信守诺言,诚实做人。不讲慌话,实话实说。与人相约必有信,情况突变尚须向人说明之。与人为事必某日某时,不得差错,至于一言一笑之间也未当轻易之。

(9)修善积德。积金留子孙,子孙未必能尽守。积书留子孙,子孙未必能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每有阴德,好善三世。子孙当知之,为终身之训。

历史影响

文升公虽远去几百年了,但他的英名已载入了世册,将与世长存。他的道德品质将是后代子孙永远学习的典范。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将是后代子孙们行为的楷模。他的思想体系将是训诫后代子孙的指南。作为他的后人,我们只有严格遵守他的遣训,继承他的遗志,为本家族的兴旺发达,强大昌盛而发奋努力,勤恳工作,老实做人。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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